初秋的周末,阳光透过窗棂,在木地板上勾勒出菱形的光斑。我斜倚在窗边的藤椅上,膝上摊开的是汪曾祺的《人间草木》。公司里五日的案牍劳形,在这一刻,都被书页间流淌的草木清香所消融。
书籍确是一剂良方。当目光与铅字相遇的刹那,那些规整的符号便化作跳动的精灵,携着我的思绪开始漫游。有时是跟着沈从文泛舟沱江,有时随三毛穿越撒哈拉,转眼又能与苏轼把酒问月。办公室里的焦虑像退潮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文字编织的温柔茧,将紧绷的神经轻轻托起。读到妙处,忍不住轻笑出声,这才发现眉间的“川”字早已舒展。
最惬意莫过于这般自在的阅读姿态。不必讲究正襟危坐,任由身体找到最舒服的弧度:晨起时拥被细读,午后倚窗品茗翻书,黄昏甚至能躺在摇椅上,任书页在晚风里沙沙浅唱。倦了便阖眼回味,让刚读到的江南烟雨在脑海中洇开;兴之所至,又可一气读上三章。待暮色染透窗棂时,竟发现那些困扰多时的烦忧,不知何时已化作书签,夹在了昨日的篇章里。
选书如择友,最重投缘。我爱汪曾祺笔下活色生香的咸鸭蛋,也迷博尔赫斯迷宫般的玄思;时而与张爱玲共赏一炉沉香,转眼又陪阿城聆听树王的故事。那些真正的好文字,读来就像与老友围炉夜话,说到会心处相视一笑。若是遇上艰涩难懂的,大可从容搁置——读书原为怡情,何必自寻烦恼?
读书之乐,还在其不受拘束。想读便读,想停便停,全无压力。在书面前,人是完全自由的。读到妙处,可以击节赞叹;遇着疑点,不妨掩卷沉思。这种自由,在平日生活中实属难得。现代人困于各种规则与期待之中,唯有在读书时,方能找回些许自我。
初秋的阳光渐渐变得柔和,我合上手中的书,伸了个懒腰。一周的疲惫早已不知所踪。
[山东·济南] 魏世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