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吊兰

桌角的素白瓷盆,装着我当初一时兴起抱回的小苗。那时候满屏都写着它能净化空气,我没多想就入了手。谁能想到当初蔫头耷脑、连叶子都支棱不起来的小家伙,熬走了苦夏的溽热黏腻,反倒在凉丝丝的秋风里扎下了根,活得愈发扎实。

它不像玫瑰开得招摇,也没有茉莉那股冲得人打喷嚏的浓香,只有凑近了才能闻到一股清清爽爽的气儿,像刚掰开的黄瓜皮混着点湿泥土的甜腥,淡得几乎闻不见。要等到万籁俱寂的凌晨,这股香才会不声不响地漫开来,倒真有“午窗试读离骚罢,却怪幽香天上来”的意思。

前阵子加班到凌晨才回家,钥匙插进锁孔的“咔哒”声在楼道里响得突兀。我没敢开灯,怕惨白的LED光搅碎了夜的静。借着窗外渗进来的灰蓝色天光,我一眼就瞧见了桌角的它,黑黢黢地立在阴影里,像块淬过火的寒铁。

我站在门口鞋都忘了换,心跳得咚咚响。指尖刚碰到叶子,哪里是什么温润的绿玉,分明是刚从井里捞出来的石头,凉得刺骨,硬得硌手,却又满是压不住的生机。那股凉气顺着指尖往胳膊里钻,麻得发烫的指关节一下子松了下来,整颗悬了一天的心也跟着落了地。

我就站在那儿盯着那团黑乎乎的影子,没说话也没叹气,绷了一整天的肩膀,终于悄悄塌了一寸。关上门把外面的喧嚣都挡在外面,那盆不言不语的绿,就安安静静立在那儿,把满屋子的疲惫浑浊都滤成了清冽的静气。

游贵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