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第一块手表,是1978年夏天,我读大学的第一个暑假,回乡探望爷爷奶奶,爷爷奶奶用他们大半生勤恳劳作积攒下来的全部积蓄——125元,托人为我购买的。
这块上海牌红秒针手表,承载着我与爷爷奶奶的隔世深情。
1956年,我出生在江苏北部的一个小村庄。在我3岁时,爷爷奶奶害怕晚年孤独,把我从距离3公里外的父母家里迁到他们身边抚养。十几年来,他们含辛茹苦地把我养大,供我读小学、初中、高中。好不容易盼到1975年我高中毕业,可以在他们跟前尽孝了,可是他们却并未能如愿。
1976年,我应征入伍。来到黑龙江省牡丹江市,远远地离开了他们。他们之所以在年迈正需要我时送我去当兵,是因为他们一向认为,农村孩子当两年兵锻炼锻炼会更好,对我将来的成长更有利。
1977年,我在部队参加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次全国统一招生考试,被齐齐哈尔师范学院(现在的齐齐哈尔大学)录取。爷爷奶奶知道我考上了大学,成为当时全村唯一的大学生后非常高兴,逢人便讲我考上大学的故事。爷爷跟我说,读大学与当兵不同,是需要经常看时间的,没块手表不方便。于是,就毅然决然地到银行提取了他们的全部存款,为我购买了这块手表。当时全村还没有人戴这么好的手表。我的同班同学后来悄悄地跟我说,1盒手表有10块,其中只有1块是红秒针的,你能买到确实很幸运。听到这些羡慕的话语,我的心里美滋滋的。现在想来,我当时虽已成年,但是仍然相当幼稚,甚至有些自私——恨自己为什么不想想,爷爷奶奶年事已高,没有一分钱积蓄,他们以后怎么生活?万一有个头疼脑热,子女、孙子不在身边,没有钱看病怎么办?
1989年,我考取了哈尔滨工业大学研究生,毕业后被分配到空军86001部队工作。这期间,我的收入逐渐增多,完全可以换一块好点的手表了,可我始终没有换。我觉得戴着爷爷奶奶为我购买的那块上海牌红秒针手表,就好像爷爷奶奶在我身边似的,这是世上什么表也无法代替的。
岁月荏苒,往来古今。天遥地远的盼望间,耄耋之年的爷爷奶奶先后离开了我们。我再也不能为他们尽孝心了。他们为我购买的上海牌红秒针手表也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摆。又过去了几十年,我家也几经搬迁,许多老物件,甚至包括衣服、书籍都散失了不少,可是,爷爷奶奶购买的那块上海牌红秒针手表,依然陪伴在我的身边。有时拿出来看看,似乎仍能看到爷爷奶奶慈祥的面容;那红秒针的咯咯声,似乎就是爷爷奶奶的谆谆叮嘱。
[黑龙江·哈尔滨] 刘西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