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是古今人共同的困扰。失眠并非简单 “心神不安”,古代医家早已跳出单纯服药的思路,结合脏腑医理、情志调摄、行为导引,留下诸多妙趣横生的医案。这些流传千年的诊疗思路,和现代睡眠疗法遥相呼应,至今仍可为今人安睡提供借鉴。
◎魂归于肝,解开心结方安卧
中医看待失眠,素来重视脏腑与情志的关联。《黄帝内经》有言 “肝藏魂”,魂得肝血滋养,夜晚人入睡,便是魂归于肝的过程。若是肝受邪扰,魂无所归,便会惊悸多梦,神魂不宁,彻夜难眠。宋代伤寒大家许叔微,便凭借这一医理,留下一则不用汤药疗愈失眠的千古医案。
四明董姓书生饱受失眠折磨,卧床之时总觉神魂离体,夜夜梦魇惊醒。遍寻医者,皆当作心病,大量安神药材服下,毫无起色。许叔微诊察过后,一语点破症结:病不在心,而在肝经受邪。肝藏魂,邪气扰动,魂不得归,故而神不守舍。
一番阐释,驱散了书生心中的迷惘恐惧。此前他深陷 “得了难治心病” 的自我暗示,焦虑层层叠加,越怕失眠越是清醒。明白病机之后,心结消解,尚未服药,精神已然舒展,失眠慢慢自愈。这便是中医的言语开导之法,重在破除错误认知,安抚惶惶心神。
放在今日来看,这和现代失眠认知行为疗法的认知重建异曲同工。很多人失眠的加重,源于对失眠本身的过度恐惧。错误的判断带来精神内耗,徒增焦虑。医家讲清病由,解开思想枷锁,心神自然归位。中医讲究治病先治心,正是这个道理。
◎损盈泻逸,调顺节律助睡眠
失眠的诱因不止情志郁结,生活状态失度,同样会搅乱睡眠节律。清代名医赵履鳌,就用一则巧妙的 “口袋秘药”,治愈富家子弟数月顽疾。
这位富家子弟衣食无忧,终日闲散安逸,少劳作少思虑,气机壅滞,阴阳昼夜节律紊乱,久久不能安睡。多方调治无效,赵履鳌并未开具安神药剂,反而谎称手中有奇效秘药,封存在布袋置于枕下,叮嘱他三昼夜不得闭眼。病人信以为真,强撑三日不眠,待到第四天,睡眠欲望抵达顶峰,倒头酣然熟睡。
事后家人才知晓,袋中所谓秘药,只是一张纸,上书 “久耽安乐,日夜无节,邪气袭逆。今以疲劳之法,以治疲劳之疾”。此即中医 “损有余而补不足”。病人安逸太过,阳气夜晚不得收敛,一味进补安神毫无用处,反倒需要适度耗散过剩的精气,积累睡眠驱动力。
古人的启示便是:不要硬熬着在床上强求睡意,不困不卧床,减少日间过多补觉,让身体积攒足够困意,再上床休息,重建床与睡眠的联系。其中的心理暗示,安慰剂效应,也为疗愈添了助力。
◎古法今用,安睡重在求其根本
当代,压力思虑、作息混乱,仍是失眠最常见的诱因。很多人一失眠便急于寻求安神补品,却忽略自身症结:是心中思虑缠绕,还是作息颠倒闲散?
所谓心宽一寸,病退一丈。一部分失眠,源于心中的惶惑恐惧;一部分失眠,来自生活节律的错位。不必对失眠过度恐慌,找准根源,调畅情绪,顺应身体本能,不过度强求入睡,心神安宁,阴阳调和,好睡眠自会归来。
王国才
◎作者简介:王国才,北京中医药大学东方医院亚健康科主任医师、教授、博士后、硕士研究生导师。长期从事精神心理疑难疾病的临床诊疗工作,擅长治疗失眠、抑郁症、焦虑症、精神分裂症、强迫症、恐惧症、心理障碍、躁狂症、双相情感障碍等疾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