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词里的夏天颇为怡人,那一阕阕温婉动人的槐柳蝉鸣、庭院寻阴、吃食解暑、午后小憩、兴尽回舟、埋首书卷的字句,穿越千年仍力透纸背,温柔地治愈了每个燥热的日子。
翻出《宋词三百首》,纸页在指尖摩挲间,顿觉自己化作了一只慵懒的水母,眼神澄澈、身心空灵,慢慢地走进了远离喧嚣的天地间。
“绿槐高柳咽新蝉,薰风初入弦。”宋词里的夏天,从一树槐柳、几声蝉鸣开篇。老槐清翠、高柳垂荫、枝叶层层叠叠,几处清细婉转的蝉声初起,暖风掠过眉梢,轻轻柔柔的,有种清宁、雅致的味道。“微雨过,小荷翻,榴花开欲然。”人间暑气方起,一阵细雨便拂过荷塘,波光粼粼的水面,新荷翻卷,调皮地掀起裙边,榴花灼灼盛开,浅夏的灵动烂漫尽现,一副温柔的模样。
“阴阴夏木啭黄鹂。何处飞来白鹭立移时。”盛夏时节,万物葱茏、草木温柔,林间的黄鹂悠扬地鸣叫,不知何处飞来的白鹭此刻静立在农人的池塘边,优哉游哉。寥寥数字便把夏日的生机盎然,描摹得活灵活现,极有画面感。“阴阴一架绀云凉。袅袅千丝翠蔓长。紫玉乳圆秋结穗,水晶珠莹露凝浆。”漫步农家小院,满架的葡萄枝叶繁密、颗颗圆润饱满,默默拔节,酝酿着盛夏的硕果;架下浓荫如云霭、一片清凉,顿时便涤去了满身的燥热与疲惫。
“沈李浮瓜冰雪凉。竹方床。针线慵拈午梦长。”宋人的夏日消暑怎能缺少吃呢?他们用清冽的井水将熟透了李子、甜瓜浸得通体冰凉,连针线活都懒得做了,躺在清凉的竹床上,切一小块入喉,像冰雪一样凉爽解暑——没有喧嚣热闹,只有满口清爽;没有满身烦热,只有庭院安然、岁月悠然,暑气便在这市井的烟火气里悄然消散。
“日长偏与睡相宜,睡起芭蕉叶上、自题诗。”夏日午后最是慵懒静好,宋人深谙“偷得浮生半日闲”之理,享受完美食后,在燥热的午后小憩片刻,温润又清欢,一觉醒来光影斑驳、微风不燥,闲情雅志无处安放,随手在宽大的芭蕉叶上独自写首小诗,以此消磨漫长的清夏,这既是慵懒惬意的“小资”情调,亦是与自己握手言和、与节令同频共振的生活哲学。
“淮岸。向晚。圆荷向背,芙蓉深浅。仙娥画舸,露渍红芳交乱。难分花与面。”夕阳西下,携友人泛舟荷塘游乐、饮酒、听曲,是宋人喜爱的消遣方式。雨后的荷叶亭亭玉立,残留的雨珠嵌在叶心,晶莹剔透。晚风吹来叶片轻摇,层层绿浪漫开,一池荷香,清淡悠远,宛如一幅静谧的水墨画卷缓缓展开。“画船撑入花深处,香泛金卮。烟雨微微,一片笙歌醉里归。”大文豪欧阳修极喜这种方式,常在荷塘暮色时分水面起薄雾时,伴着悠扬乐声,带着醉意趁晚而归,但赏这般良辰美景需有相当的定力,才不至使人“乐不思蜀”,——大才女李清照就曾留下一段“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偶花深处”的佳话。
时光流转、岁月变迁。这些描写夏天的宋词如一缕清风,穿越千年仍能吹散夏日的酷热,将清凉和熨帖送到读者心头。
彭功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