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结婚那年,当时没有现在的编织袋,家里连个像样的手提袋都找不到。老母亲从里屋拿出了5个叠得整整齐齐的布袋递给了我。
她把袋子挨个摊在桌上,指尖点着布面跟我说:大的长袋灌田里收种的麦子、蚕豆、玉米,装得满、扛得稳;中号的留着去粮店、小船上兑换米面用,不撒不漏;小号的专门放你爱吃的赤豆、花生、芝麻,细碎的东西装进去,日子就不会空落落的。末了她攥着我的手,声音轻得像落在布面上的棉线说:“这些袋子是我熬了5个晚上专门手工缝制的,袋底4个角都用垫布加针加厚,不用了别随便丢了,以后等你儿子成家,要交到他手里。”
那时候我刚二十出头,满脑子都是对新生活的憧憬,只当是老人念旧的一句闲话,笑着应了声就塞进了小屋贮藏间。
前些天回老家,看到收藏好的5只布袋,布质发硬,条纹发皱。我攥了攥袋口,想起了老母亲的话语,忽然红了眼,心里一阵粗粝的暖。我摸着那些密密麻麻的针脚,看着布袋上磨出来的柔光,忽然懂了她当年没说出口的话。她哪里是给了我5个装粮食的袋子啊?她是把这辈子过出来的踏实、对往后日子的兜底,还有藏在烟火里的牵挂,全一针一线,缝进了这5个布袋里。现在我儿子早已成家,孙子也10岁了,我也想好待合适的机会,把这5个洗得发白的布袋重新叠好,像当年我妈递给我那样,交到他们手里。
原来所谓的传承,从来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这几个装过粮食、盛过烟火,被几代人的手摸得暖乎乎的布袋。
[江苏·启东] 张裕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