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农历六月,老家的河水就开始涨了,藏匿在溪石中的石鱼,借着水势逆流而上,寻找新的产卵地。石鱼的产卵周期不到半个月,而这短暂的半个月,正是客居外地游子回村品尝石鱼宴的好时节。
石鱼是九江一带溪谷间的小型硬骨鱼类,俗称庐山石鱼,因产地或捕捞季节不同,又有春鱼、麦鱼和绣花针等别名。我老家村子西边有条太平河,其中一段一公里长的河床水势平缓,河床上常年淤积着上游冲刷下来的溪石,水深刚没过膝盖,这正是石鱼天然的繁衍栖息地,又因鱼背有墨色斑点,因此村里人也管它叫麻鱼。
小时候梅雨季里,只要一阵鞭炮声响起,村里人就开始找地儿下笼捕鱼。我跟着大人们下河,在水势平缓的河段码起溪石,围成一道长长的石坝。竹笼得安置在石鱼洄游的必经之路上,笼口要一律顺着水流方向摆放;笼身竹条的缝隙也有讲究,宽窄得恰到好处——既要能捕到大鱼,又要让小鱼能自由进出,以便为石鱼继续繁衍后代留足空间。
第二天清晨,又一阵鞭炮声响起,几十个人同时起笼收网。
石鱼蒸蛋是石鱼宴的一道名菜。它的做法很简单:先用三个土鸡蛋加小半瓢山泉水打散,撒一点点细盐搅匀,再将烘干的石鱼洗净倒入蛋花中搅拌,然后放在柴火灶上用小火蒸上十来分钟就能出锅。这时,蒸好的蛋羹滑嫩可口,石鱼的鲜味全都焖进蛋羹里,清鲜而不腻。除了这鲜香的河鲜盛宴,夏日里的蔬果宴席同样令人期待。翠绿的黄瓜切成薄片,香醋凉拌,清爽开胃;通红的番茄拌上白糖,口感中带着自然的酸甜;当这些色泽诱人、形态各异的瓜果蔬菜摆满一桌,就像把整个夏日的田园风光都搬上了餐桌,成为夏日石鱼宴美好的搭配。
那时候,一家人聚在一起吃石鱼宴时,家中长辈总念叨:石鱼是河里生长的鲜味,吃溪里的水藻长大,干净得很,多吃能长力气,是太平河送给咱村里人的口福。如今人到中年,我读懂了一席石鱼宴藏着一家人之间朴素的温情,更藏着大自然历久弥新的运行规律。
[江西·九江] 邹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