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万里有诗云:“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响。”盛夏暑气蒸腾,万物被烈日烘得慵懒倦怠,唯有一池清荷临水而立,不与百花争艳,不与群芳斗俏,于碧波之上静静舒展,自带清雅风骨,成了半夏时节最动人的景致。
清晨路过城郊池塘,一池荷色猝不及防撞入眼底,瞬间抚平了行路的燥热与疲惫。堤岸垂柳柔枝轻垂,拂过粼粼水面,一汪碧水稳稳托举着满塘荷韵。圆盘似的荷叶层层叠叠、挨挨挤挤,铺满整片塘面,叶心凝着隔夜露水,风一吹便滚来滚去,在晨光里碎成点点银光。粉白、嫣红的荷花错落挺立,有的全然绽放,露出嫩黄莲蓬;有的半敛花苞,藏着几分含蓄温柔,与碧叶相映,自成一幅清新雅致的夏日画卷。
风从远处田畴缓缓而来,掠过荷塘,便携来满池清芬。荷叶随风翻涌,掀起层层绿浪,荷花轻摇,姿态悠然。塘边无闹市车马喧嚣,只有风吹荷叶的簌簌轻响,偶有蜻蜓敛翅立在荷尖,稍作停留便振翅远去,更添几分灵动野趣。眼前这片荷塘,昔日只是一方寻常浅塘,水波平静,草木稀疏;如今栽满荷莲,叶阔茎直,花姿绰约,暗香浮动,一眼望去,便让人心神安宁,暑气尽消。
寻一处青石台阶坐下,静静与一池风荷相对,身心也随之慢慢松弛。伏天暑气漫天蒸腾,可塘边清风裹着荷香扑面而来,满身燥热顷刻消散,心头堆积的琐事与焦虑,也在这一池绿意柔香里渐渐淡去。荷花又名莲花、水芙蓉,花期六至九月,恰在半夏最盛。其叶圆如青盖,茎直中空,花色以粉、白为主,自古便被视为高洁清雅的象征。初夏新叶初展,已是满眼碧绿;待花苞抽出,如笔尖蘸露,亭亭水中央;半开半合之时,最是清丽温婉;雨后初晴,水珠缀于瓣间,晶莹剔透,荷香愈发清幽,宛若佳人临水,恬静淡然。
闲坐塘边,不必赶时间,不必理俗务,只安心享受这份悠然。偶有兴致,便折一枝清荷供于案头,数日不谢,满室幽香;拾几片飘落的荷瓣夹入书页,时隔许久再翻,仍有余香萦绕,风姿依旧。一池清荷,不声不响,便将一份从容清净,悄悄安放在人心间。
周敦颐有云:“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荷开半夏,不似春花喧闹,不似秋叶萧瑟,只在盛夏从容绽放,以一身洁净迎向烈日,以一缕清香浸润时光。
如今久居市井,常被琐事缠身,难得这般清净之地。眼前一池风荷,不攀不比,不骄不躁,立于水中,朝饮晨露,暮沐晚风,自在舒展,尽显与世无争的安然。
微风再起,荷香悠悠绕身。不必远寻山水秘境,守这一池清风荷塘,偷得浮生半日清闲,便是盛夏最好的慰藉。碧水之上,荷影摇曳,暗香浮动;人心之中,亦生清净,守一份淡然,留一抹清香,在喧嚣尘世里,得一份难得的自在与安宁。
陆冬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