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前,在农村除了生产队的地之外,每户社员都有少许自留地。在一般情况下,自留地挨着村边,附近有水井,旱了能浇。而生产队的地就不行了,尤其是离村远的地,附近没有水井,只能是靠天收了。遇上大旱之年,“种一葫芦(种子)打一瓢(粮食),收获的粮食还没有用去的种子多。”就是最真实的写照。
当时浇园主要是摇辘轳。摇辘轳是个实实在在的力气活儿,但也需要少许技巧。会摇辘轳的人,水斗子会随着辘轳的转动稳稳当当地提上满满的一斗子水来,大约有两水桶那么多;不会摇辘轳的人,水斗子在井里来回晃荡,等把水斗子摇上来时,不但水斗子里的水洒掉不少,而且也容易碰坏水斗子的口。小时候虽然大部分人家都用上了薄铁板做的水斗子,但偶尔也见到过一二户人家用柳条编的水斗子。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了为什么在我老家那地儿管着水斗子叫柳罐斗子了。因为柳罐斗子是水斗子的祖宗。
我摇辘轳是跟着铁蛋哥学的。铁蛋哥长我四五岁,是我们的孩子头。一开始我不会摇,不能换他休息,就帮着他吊梢子。即用一只手帮着他拧辘轳把的尖,以让他省点力气缓解疲劳。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我逐渐学会了摇辘轳,但由于力气小,放辘轳时我总是用双手去卡辘轳头。当时的生活比较艰苦,没有遮阳伞和遮阳棚;浇园时赶上阴天的时候还行,如果赶上火爆晴天的天气就只有挨晒的份了!
当时冀中平原刚刚经过了1963年的特大洪水,地下水资源特别丰富,通常时候,井水浇到七个折(即辘轳转七个圈),水位就不再往下退。在拉罐倒水的同时,他用手拍拍水斗子,趁势就把水斗子又扔进井里。如此循环往复,井水就簇拥着、推搡着、奔腾着流进干涸的畦里,滋润着蔬菜和庄稼健康成长。铁蛋哥摇辘轳有个特点,不管阳光多强,也不管井旁是否有树凉,他摇辘轳从来不戴草帽,即便是在骄阳似火的七月,也任凭汗水自由自在地流淌;渴了喝口井水,饿了啃口干粮,只要是他摇辘轳,畦里的水就流得特别快。有一天傍晚,我因事去水井那儿找他,借着晚霞的余晖,从远处看他弯腰直身的姿势,只见起伏有序,节奏明快,既到位,又勇猛。天哪!这哪里是摇辘轳,分明是赛艇运动员正在为夺取金牌而奋勇搏击。
自从我18岁参加工作入城后,就很少与铁蛋哥见面。前不久回家见到了他,虽说他年过古稀,但身体依然很健壮。他说:“改革开放初期,人们还用辘轳浇地,再后来就用上了离心式水泵,现在是用潜水泵,个别种植大户还用喷灌和滴灌装置呢!如今辘轳已退役多年,别说是城里人了,就是在农村不知道辘轳是何许物品的也大有人在。这不,为了让孩子们不忘本,我正在筹办一个旧农(工)具展览!”多么有见地多么勤劳质朴的汉子啊!我打心眼里佩服他,祝他的愿望早日实现!
[河北·保定] 闫文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