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影重现

苦涩岁月月饼香 深恩难忘父母情

转眼又到中秋了。街头的月饼礼盒堆成了山,蛋黄莲蓉、流心奶黄、冰皮抹茶,琳琅满目,可不知怎的,我总想起小时候那一块用油纸包着、掰成几瓣的月饼。那股朴素的甜香,穿过几十年的光阴,依然萦绕在心头。

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我住在盐城西乡的大纵湖边。湖风吹过芦苇荡,吹进低矮的茅草屋,也吹得我们兄妹几个的衣角猎猎作响。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一年到头难得吃上一回细粮,更别提月饼了。可每到中秋,父母总会想尽办法,弄回一两块月饼来。

记忆最深的是父亲分月饼的样子。他洗净了手,把月饼放在案板上,小心翼翼地切成几块,每一块都要尽量均匀。母亲在旁边看着,嘴里念叨着:“大的给小的,小的别争。”可父亲总是把最大的一块留给母亲,说她是家里最辛苦的人。母亲又悄悄把自己那块掰下一半,塞给最小的妹妹,说:“妈不爱吃甜的,你吃。”

那时候不懂事,只知道月饼真好吃,恨不得连掉在桌上的渣子都舔干净。现在想起来,哪里是父母不爱吃,分明是舍不得吃。一块月饼,他们能推让半天,最后往往只尝一小口,剩下的全分给了我们兄妹。

分完月饼,一家人就坐在院子里,就着皎洁的月光,一人手里一小块月饼,慢慢啃,细细嚼。我们兄妹几个也会互相谦让,谁的那块大了,就掰一点给小的。姐姐总是把她那块里的青红丝挑出来给我,说她不爱吃,其实我知道,她是想让我多吃点甜的。

后来日子渐渐好了,月饼从一块变成一盒,从五仁变成各种新式口味。可父母老了,牙口不好,吃不动硬邦邦的月饼了。再后来,父亲走了,母亲也走了,再也没有人把最大的一块月饼留给对方,再也没有人掰下半块塞进我们手里。

苦涩岁月里的月饼香,是父母用爱掰开的每一小块,是兄弟姐妹之间分也分不完的深情。这味道,岁月冲不淡,生死隔不断,一辈子,都记在心里。

[江苏·盐城] 陈建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