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蟋蟀独知秋令早,芭蕉正得雨声多”。不知不觉秋来到,风儿划过墙头,扰了庭院的清梦,躲在墙角的蟋蟀慢慢地低吟浅唱起来。
蟋蟀是个寻常的小虫子,又名“蛩”和“促织”,在村庄和野外常常可见。它清悦脆亮的叫声,从古至今,曾撞进文人骚客的耳里、心里,继而跌进了他们的诗词里。
蟋蟀,早在距今2500年前的《诗经》中,便客串了一把。《诗经·唐风》中有《蟋蟀》篇,其诗曰“蟋蟀在堂,岁聿其莫”“蟋蟀在堂,岁聿其逝”等,《诗经·豳风·七月》中有:“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可见,蟋蟀是一只有故事的秋虫。
第一天听它唱歌时,一直担心自己的脚步,又感觉它是在甬道的绿植丛中,寂寞地趴在木槿树下在歌唱。可是没几天感觉歌声愈来愈近了,起身查看判定:不知什么时候,也不知它以什么特殊的方式,早已潜入我最喜欢的那株怒放的月季花下安家了,得意扬扬地间歇歌唱着。
对蟋蟀太熟悉了,它曾给我童年的时光带来过无限的快乐。小时候经常掂个小瓶,跑到离家好远的田地渠沟旁,像是一个职业探秘者似的,小心地翻开沟沿上一块块泥土,凭着感觉,循着声音,既惊又喜地寻觅、捕捉这些通体黑亮、会蹦会叫的小虫,带回家中放在院子里追戏,稍不留神,就成了母亲养的母鸡欢喜争啄的美食。
最过瘾的莫过于斗蟋蟀了!我们搬来家里的大瓦盆或是大木盆,在晒谷坪摆开战场,将捉来的蟋蟀放入盆里。没有马尾和马鬃,就扯来牛尾巴毛作“引须”,用以挑逗和驱赶蟋蟀,惹怒它们。当两雄相遇,一场激战就开始了。
树荫下,平地上,一帮小顽童趴在地上,将自己养的蟋蟀拿出来“比武”,兴趣盎然,就像现在的孩子看奥特曼大战一样。胜败者蟋蟀乃胜败者主人,一沮丧,一得意,全都写在主人的脸上。这场景,很像是丰子恺画的儿童生活漫画,童心、童稚和浓得化不开的儿童生活气息,跃然纸上。
秋收时节,山村的秋夜,天高露浓,一弯月牙在西南天边静静地挂着。清冷的月光洒向大地,是那么幽暗,银河的繁星却越发灿烂起来。田野随着季节的转换和作物的交替成熟,如同闪烁的宝石似的变换着绚丽的色彩。沉甸甸的谷穗垂着头,成熟的苞米咧着嘴,露出金黄的牙齿,地瓜把土垄拱得四下裂着大缝。月光下,照着枝叶顶端包裹着的玉米,像是花苞一样丰硕饱满。此呼彼应地响着蟋蟀“唧、唧、吱”的欢叫声,这是它们在欢唱秋收的赞歌啊!
我故乡农人把蟋蟀叫作“兆鸡。”家乡的山野草地,肥田沃土的绿色原野,农家房前屋后的瓦砾堆,菜园地头、果园的篱笆、土屋的墙缝,都是蟋蟀理想的居住处所。农人热爱它,人与蟋蟀,和谐相处,其乐融融。
陆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