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周卫高柴，字子羔。端履操。生平足不履影，启蛰不杀，方长不折。执亲之丧，泣血三年，未尝见齿。仕卫为士师，治狱仁恕。蒯瞆之难，子羔出走。刖者守门，谓之曰：“于彼有缺。子羔曰：君子不逾。”又曰：“于彼有隧。”子羔曰：“君子不窦。”又曰：“于此有室。”子羔乃入避焉。

【译文】

周朝卫国有一位叫高柴的人，表字子羔，是孔子的弟子。他做人最讲规矩，走路端端正正，连“踩别人影子”这样旁人根本不在意的小事都不肯做；惊蛰以后虫类出土，他不肯伤害；草木正在生长，他也不肯随手攀折。高柴为父母守丧时，悲哀到“泣血”的地步，一连三年，脸上从没有露出过笑容。他后来在卫国做“士师”，也就是管刑罚、断案子的官。他办案不苛刻，能宽就宽，能恕就恕，既有法度，也有仁心。后来卫国出了蒯瞆、卫出公父子争国的乱子，都城大乱。高柴不想卷进君臣、父子相杀的浑水，就往外城逃。到了城门那儿，守门人竟是当年被他依法判了“刖足”之刑、砍去脚的人。这人见了高柴，倒没有报复，反而指路救他：“那边城墙有个缺口，你翻过去就能走。”高柴说：“君子不翻墙。”守门人又说：“那边有条暗道、地洞，你可以钻出去。”高柴说：“君子不钻洞。”守门人再说：“那这儿有间空屋，你先进去躲一躲。”高柴这才进屋藏身，终于避开了追兵。这一段最动人的是：高柴当年判人刖足，是依法办事，并没有私怨；而他自己逃命时，宁可危险，也不肯做“逾墙”“穿窦”这种不合礼法、不体面的事。守门人后来也明白，高柴是仁者，所以危难时反来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