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窗月色,半盏桂香

又是一年中秋。桂花落进茶盏,月色爬上屋檐,连风里都裹着月饼的甜。古人说“千里共婵娟”,今人说“月是故乡明”。其实月还是那轮月,只是望月的人心里都藏着一个想团圆的人。于是这一晚,天涯共此时,愿明月照亮归家的路,也温柔每一颗思乡的心。

瑶山酒 弄场月

“月光里的船儿轻轻荡,摇摇晃晃归弄场”,念着熟悉的词,回声在千山万弄间悠扬。“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晨宿列张……”从千字文到百家姓,从三字经到唐诗宋词。儿时的月光是埋藏在记忆里甜甜的瑶山酒,每次品尝都是醉人,清香。那时的弄场,小小的一方。四周是喀斯特峰丛环抱,像大化七百弄的千峰万弄中,老天爷随手搁下的一只碗。碗底的干栏木楼便是儿时的天堂。

儿时最盼的,便是中秋。高悬的圆月爬上千峰之巅,像一块温润的玉。皎洁的月光轻柔地洒落在瑶山的石阶上,温柔如水,把弄场浸成光的海洋。儿时最难忘的月便是中秋的月了。高挂的圆盘悬在千峰之上,一眼望去,盘中已不再空空,满是圆圆的月饼。皎洁的月光轻柔地洒落在瑶山的石阶上,温柔如水,犹如光的海洋。月光中的干栏木楼,摆一张小小的方桌,一家人围桌而坐。小小的我坐在小小的木凳上,期待着母亲端上的月饼。月饼端上来了,早已等不及的我已没有望月而思饼的想法,风卷残云般地解决掉手上的月饼。贪吃的我意犹未尽地望着母亲手中未吃的月饼,赖到母亲怀里,装可怜般地讨要母亲的月饼。此时的母亲,微笑中带着宠溺,将手中还未品尝的月饼分开,分别递给哥哥和我。那时小小的我心中惦记的便是一块中秋的月饼,后来的我才明白,母亲在我心中早已埋下了一颗种子,一颗代表着公平、亲情和分享的种子,关于瑶家人“有酒同喝,有肉同分”的祖训。母亲让这种传统美德在不经意间传承,让这种传统美德伴着传统的节日衍衍不息。

瑶山的夜,中秋的月格外亮。母亲端出一碗黑豆粉,那是瑶家人待客和过节时最珍贵的吃食。黑亮的豆粉拌着红糖,甜中带香,和着月饼一起咽下,是弄场里最奢侈的味道。母亲说,黑豆是瑶山石头缝里长出来的,命硬,就像瑶家人。我那时不懂,只知道黑豆粉配月饼,是天下第一等的好吃。如今想来,母亲是在用一碗黑豆粉告诉我——再贫瘠的土地,也能长出甜来。

而今的我,到了“露从今日白,月是故乡明”的年纪。独自漂泊在钢筋水泥的都市,头顶的月依旧明,却少了弄场里那份被群山托举的踏实。那一方弄场,那一座木楼,如同一枚方印,在我胸口盖下了故乡的印戳。从此,我有了一缕乡魂。无论走到哪里,那根无形的丝线,一头系着大化雅龙,一头系着我的心跳。瑶家人说,树高千丈,叶落归根。我这根叶,还飘在半空,但根,一直扎在雅龙乡的石头缝里,扎得深深的——因为我知道,在瑶山的石头缝里,长着我的命。

苏湘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