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年仅36岁的母亲撇下11岁的我和7岁的妹妹,因病离开了人世。父亲一个人扛起了所有的家庭重担,生怕我们兄妹俩受苦。
那年中秋节前,我患了重感冒,父亲虽去村卫生室给我买了药,但几天未见好转。眼看着我吃不下饭,身体日渐消瘦,父亲恨不得把我的病和痛苦都转移到他身上。有天晚上,我对父亲说,我想吃块月饼。看父亲略微迟疑了下,我忙改了口:“爸,我知道咱家困难,给我看病又花了不少钱,我只是觉得嘴苦,随便说说。”父亲笑了:“傻孩子,快中秋节了,你就是不说,我也要给你们俩买个月饼。”
第二天下午,父亲从外回来,像变魔术一样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月饼。我解开麻绳,小心翼翼剥开外面的红纸和里面裹着的油纸,一个黄澄澄、油亮亮的五仁大月饼呈现在我的面前。我很想吃一口,可还是忍住了,我要等到中秋节,和父亲、妹妹一块吃。从那刻起,我就每天看着月饼,闻一闻月饼香甜的味儿,没想到,我的病居然奇迹般好了。八月十五那晚,月圆风柔。我们仨围坐一桌,一边看月亮,一边吃着自家种的葡萄和刚煮好的花生。
吃月饼喽,我兴冲冲回屋拿出那块月饼,切成三块儿,每人一块。父亲说牙疼,把他的那一块又切成两块给了我俩。我俩让父亲一定要吃一块,不然我俩也不吃了。拗不过我俩,父亲只好象征性掰下了一小块儿。说实话,月饼里面的花生仁、瓜子仁、芝麻仁、杏仁、桃仁,还有酸酸甜甜的青丝和红丝,真是好吃啊。可我俩都舍不得吃,攥在手里,一会儿咬一点点,任美味在舌尖肆意蔓延。多年后,我从曾在生产队里做过车把式的三叔口中偶然得知,那年队里派他赶着胶车到镇供销社去拉化肥,父亲随车帮运。出差前,每人去会计处领了三角钱午餐补助。
在供销社大院装化肥时,恰好赶上大院内的食品加工厂正搞月饼促销,每块月饼二角钱,比市场价低五分钱。父亲毫不犹豫买了一块,然后到供销社食堂,用四两粮票和一角钱买了2个馍,捎回来让我俩吃,自己硬是中午饿了一顿。三叔还没把话讲完,我早已热泪盈眶。一转眼,父亲离开我们已经38年了,如今各式各样的月饼,却再也没有那年父亲给我们买的五仁月饼的味道。
和少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