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时我曾服役五年,其间两次回乡探亲,却没有一次赶上中秋团圆。父母说,孩子既然进了部队,就得服从安排。那些年每到农历八月十五,我大多在执勤中度过,早已习惯了。
十年前,我在扬州务工,正值女儿高中求学的关键期。与许多家庭一样,妻子只能回老家盐城全职陪读。一座城承载着我的生计奔波,另一座城记录着家人的平凡生活。两地相距不过五百里,可因工作所累,全年相聚的日子屈指可数,中秋的“团圆”二字,愈发成了奢望。
2015年中秋前夕,厂里新厂房基建正值竣工,老板再三要我留守,我无奈放弃返乡休假。为弥补亏欠,我提前买了几盒精致的苏式月饼寄回家中。月饼并不贵重,只能算我彼时对妻女的牵挂与歉意。节日当天,我在工地忙碌,心里却格外想念家乡。夜幕降临,扬州城万家灯火、圆月高悬,我的孤单与思念愈发浓烈。拨通视频电话,母女俩正品尝我寄回的月饼,画面温暖中又透出缺憾。17岁的女儿笑着和我分享校园趣事,对我的常态化缺席并无抱怨,她在无奈中学会了理解,这让我伤感中又添了几分欣慰。
此后几年,每遇中秋,我们一家基本都在分离中度过。这让我自认不是个合格的丈夫、称职的父亲。在一次次的分离中,我渐渐读懂了“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的深意,而对遥相望月者而言,这最多是无奈的自我安慰。
2023年秋,我与妻子携手回归老家,女儿也已成家。本以为从此“日日团圆皆中秋”,欣喜写在脸上。可现实很快告诉我,中秋相聚难的“宿命”只是换了运行轨迹。女儿女婿为生计在外打拼。如今的中秋,换成我俩守着空寂“老巢”,期盼他们归来,一句“实在太忙,没空回来”的微信,便成了“中秋云多雁难归”的注解。
看着女儿女婿这一代人接力奔赴,我对离愁别绪有了全新感悟:人生许多缺憾,永远无从消解,只是换了方式在挣扎延续。从父辈到自己再到孩子,半生漂泊、几番别离,我不再纠结中秋团聚的形式。其实,心中有家、有爱、有牵挂,就是人世间最真实的“团圆”。
袁卫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