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影重现|心头那双草鞋

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我出生在农村,那时,村民外出干活都穿着一双草鞋。

父亲给我做草鞋的时候特别用心,精心选择一捆稻草反反复复地捶打,有时还会掺和一些碎布条,尽量把草鞋做得柔软舒适一些,他把对儿子的全部希望揉进了一双草鞋。不过穿上草鞋我还是会发怵,不到万不得已,我是能不穿草鞋就不穿草鞋的。

像所有母亲都要教会女儿做布鞋一样,我十来岁的时候,父亲就开始教我做草鞋了。父亲觉得做草鞋如同耕田、插秧一样,是农民的看家功夫,一个人做不好草鞋,连同父亲都会被人瞧不起的。

做草鞋的难度是要把草绳搓得匀称,编得紧密,草鞋要做得大小适中,契合脚的模样,并在草鞋的边沿分别对称编出六个襻(纽),便于穿一根绳子牢牢缚住脚板,一双精巧的草鞋其实也是充满灵气的。

我从小有些笨手笨脚,草鞋做得松松垮垮的,几个襻也做得东倒西歪,做出来的草鞋都是次品,上不了脚。可父亲还是极其耐心手把手地教我做草鞋,一次又一次,他真心想把自己的好手艺传授给我。做得多了,我就喜欢上草鞋了,这大概算一种日久生情吧,草鞋成了我心头的一种牵挂。不过后来我开始认真读起书来,再也没有做过草鞋。

1978年3月入伍那天,父亲默默地把我送上火车,临走时父亲摸摸我的头说,“老爸只送你一句话,以后穿了皮鞋也不要忘记你穿过草鞋,不要忘记你是一个农民的儿子。”

父亲那句“穿了皮鞋也别忘了草鞋”,成了我半生戎马的座右铭。草鞋虽粗糙,却磨砺出我不畏荆棘的韧劲;皮鞋虽光亮,却从未让我迷失来路。那双浸透父爱与泥土气息的草鞋,早已不是脚上的履物,而是刻在骨血里的乡土烙印。无论走多远、站多高,我永远是那个农家少年。草鞋踏实地,皮鞋走四方,而那份农民的质朴,是我一生最珍贵的行囊。

[湖北·孝感] 黄国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