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火柴盒的岁月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生活拮据。我们这一大家子,父母亲带着我们子女六个,全靠父亲教书每月43.50元维持基本生活。微薄的工资要养活八张嘴,捉襟见肘是日常的写照。好在,母亲带领我们兄妹糊火柴盒赚取家用,硬是靠着这看似不起眼的营生,挺过了那段艰难岁月。

记忆中,每年一到寒暑假,便是家里“副业”最繁忙的时候。父亲总会委托学生家长从当地六安火柴厂弄来一批代加工业务。那时民用火柴需求量大,供不应求,厂家便将看起来简单实则繁琐的原材料半成品到成品的制作交给外包来做。对我们家而言,这不仅是活计,更是沉甸甸的生活希望。

按规定,完成一万只成品火柴盒,经厂家验收合格后,可领取代加工工资6元。放在那个年代,这6元钱能解决我家不少困难。于是,一批批原材料领回后,母亲便带领我们兄妹利用暑假空闲时间大展身手,投入到紧张的糊火柴盒之中。

糊火柴盒是个细致活。从刷糨糊、捏边、压底、成型到贴商标,一道工序都马虎不得。在母亲灵巧的双手里,那些散乱的纸片如变魔术般瞬间成了一只只有模有样漂亮好看的火柴盒。我们兄妹起初笨手笨脚,糨糊常糊满脸,边角也捏不匀,但在母亲的耐心示范下,渐渐也成了熟练工。暑气蒸腾的小院里,一家人围坐,手上的活计不停,耳边是母亲的叮嘱与兄妹的嬉笑。

彼时,小小年纪饱尝手工劳动的滋味,不仅让我真切感受到劳动的艰辛,更品尝到了通过诚实劳动得到回报的甜蜜。每次领回工钱,母亲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我们添些课辅和必需的文具用品,其次再考虑吃穿用等其他生活所需。看着母亲用我们亲手挣来的钱规划着家里的点滴,我懂得了尊严与责任。

印象中,母亲带领我们糊火柴盒整整历经七八个年头。寒暑假里大部分时间都投入到这方寸纸盒中,玩耍的机会很少。直至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我中学毕业插队农村,这段经历才画上句号。如今回望,那满屋的糨糊香与纸盒堆叠的角落,是母亲用坚韧撑起的家,也是我成长中最厚重的底色。

[安徽·六安] 汪云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