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国深情,未必都来自宏大的礼赞,更多藏在普通人的岁岁国庆里。一枚旧邮票留住少年时代的一片赤诚,稻田收割印记着岁月里土地赋予的馈赠,一家人唱歌彩排奔赴一场节日仪式。万千家庭各不相同的过节方式,汇成朴素滚烫的家国情怀。于烟火日常之中,读懂属于每个人对祖国最深沉的热爱。
国庆忆割稻
又是一年国庆节,岭南大地正值稻谷成熟时节。忆起儿时国庆假期最难忘的便是割稻,那份劳作的辛苦与纯粹的快乐,一直深深印在心底。
国庆当日,天尚未破晓,整个村庄已然苏醒。乡亲们起床后的头等大事,便是下田收割稻谷。晨曦朦朦胧胧,露水浸润着田埂。我和父亲、母亲、哥哥一家四口,早早来到稻田。母亲握着镰刀,脚步沉稳从容,刀刃在微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如同一位沉默相伴的老友,静待劳作开启。只听“唰唰”,清脆富有节奏的声响划破清晨,母亲俯身弯腰,左手攥住一丛稻秆,右手执镰,刀锋贴近稻根,手腕扣、送、拉整套动作一气呵成。风中挺立的稻秆顺势倒下,温顺落进臂弯,再被整齐码放在田边。
见母亲利落的模样,我也学着弯下腰,左手抓紧稻秆,右手挥动镰刀。可镰刀偏偏不听使唤,要么下刀位置过高,要么带起一团泥土;割断的稻秆来回扫着手背,尖锐的稻芒刺得胳膊又痒又红。我停下手里的活,一边挠胳膊一边嘟囔:“太痒了,实在难受,我不想割了!”母亲没有斥责我,放下镰刀走到身边,手把手调整我的握镰姿势:“手腕要灵活,别一味使胳膊蛮力,顺着稻秆的力道来。”她手掌布满老茧,粗糙却温热覆住我的手,带着泥土独有的踏实气息。照着母亲教的要领操作,一丛丛稻谷应声倒下,收获的喜悦满满充盈心间。
另一边,父亲把割下的稻子捆好,一抱一抱运到打谷机旁,田边很快堆起一座小小的稻山。他摇动转轮,双脚用力踩动脚踏,打谷机立刻发出“吭哧——吭哧”的轰鸣,声响唤醒朝阳、飞鸟、山岗与溪流。父亲手脚麻利,一把把稻穗轮番送进机器,金灿灿的谷粒很快盛满机仓。哥哥忙前忙后,像条灵活的小蛇,时而转运稻捆,时而撑开麻袋接谷。袋子装满,他便用牙咬住绳头,绕着袋口几圈拉紧,打出结实绳结。一袋袋稻谷立在田埂,宛若一排排精神抖擞的小兵。父亲笑着说道:“国庆割稻,是老讲究。田地不等人,稻熟就要入仓,这是跟老天爷抢粮食。”
一晃十余年过去,我离开故土,每逢国庆,儿时和家人收割稻谷的画面总会浮现在脑海。那时的国庆,没有盛大仪式,也没有街市喧嚣,只有望不到头的稻田和漫野稻香。正是这份朴素忙碌,填满了节日全部时光。弯腰的酸胀、掌心的汗水、邻里的欢笑,全都融进阵阵稻香之中。就连入梦,耳边依旧回荡镰刀割稻的声响,田野那一缕暖甜气息,久久不散。
[广西·南宁] 甘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