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家乡柿子树多。这种柿子果肉软糯、汁水丰富、甜味浓郁,特别适合做柿子醋。
伯母有两口大缸,每隔一段时间,她便从里面舀出一瓶醋。柿子醋橙黄鲜亮,吃起来酸中带甜。
秋天,伯母把几大袋金黄如灯笼的柿子倒在铁盆里,挑出有伤或全软的柿子,剩余的洗得干干净净,再一个个挖去蒂,用新鲜的粗抹布擦干水分,摆放在席子上晾着。然后把1号缸擦洗干净,烧一锅开水,倒进缸中,消完毒后,伯母会倒出开水,用抹布擦干水缸,接着把晾好的柿子摆放到缸里。大概放入大半缸柿子后,加入一斤白糖,再把一盆早已烧开晾凉的水倒进去,水没过柿子大约十厘米,停止加水,拿一块很大的白纱布盖住缸口周围,用细绳子扎两圈绑紧,再盖上厚厚的木头盖板,上面压几块砖。
每天,阳光刚洒上房顶,伯母就拿着一把长木勺,哼着秦腔来到缸边,搬开木头盖子,解开绑绳,取下纱布,搅拌缸里的柿子。一个多月后,伯母清洗2号缸,同样消毒一遍,用那把木勺一勺一勺把1号缸里的汤汁舀进2号缸,再密封好这两口缸。十多天后揭盖检查,如果1号缸里渗出汁液,她就要舀进2号缸,调整好后再盖上。
就这样两个月后,她再揭开盖子时,2号缸醋味扑鼻,满院飘香,我们都争着要尝尝。于是,伯母在一个大口的瓶子上蒙一层新纱布,用勺子把表层那乳白色的醋衣往边拨一拨,舀一勺醋轻轻倒进去。经过纱布过滤的醋液如琥珀般透亮,看着十分诱人。喝上一口酸甜得掉牙的醋,我们美得挤眉弄眼,手舞足蹈,好像给味觉过了一次生日。
后来伯母年纪大了,精力不足,再没做过柿子醋。过年时我们齐聚她家吃饭,她总会念叨:“你们尝这凉菜,是不是没有柿子醋调出来的好吃?”然后叹口气,“唉——要是能再酿一缸柿子醋该多好!”
[陕西·西安] 李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