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秋天,我用攒下的零花钱——25.5元,在市工艺美术商店买下了人生第一双棕色三接头皮鞋。那时,我的月工资只有23元。我将其中的20元如数交给母亲补贴家用,仅留3元用于买书或随份子。那个年代,几乎每家都人口众多,生活贫困,许多未婚青年男女沿袭着老传统,不约而同地将工资全数交给父母,自己只留极少部分。
25元对我而言是巨款。这双鞋,自1978年秋天在柜台里第一次映入眼帘,我便魂牵梦绕,惦记了好几年才如愿以偿。
记忆拉回1978年10月,学校分快、慢班,我因成绩不佳被划入慢班。班级实行粗放式管理,学生如同稀泥糊墙,自尊心受挫的我毅然退学,随后一头扎进大山深处的采石场当了一名工人。那时我痴迷篆刻,曾去市工艺美术商店看印床,虽只需5元左右,却根本买不起。我索性利用废铜烂铁自己动手,连刻刀都是用废弃高速钢和门弓子反复打磨而成。那天逛店,我偶然发现了那双棕色三接头皮鞋,从此下定决心:一定要买一双穿在脚上!此后每个礼拜天,我骑车去店里,不为买工具,只为模仿制作,更要确认那双皮鞋是否还摆在柜台里。
那时的商品更新缓慢,皮鞋四季如常地摆在那里。这份“不变”给了我攒钱的底气。1980年秋,我终于用攒了两年多的钱,将心心念念的皮鞋穿在了脚上。
那时的皮鞋真材实料,不分头层皮、二层皮,却有个缺点:皮厚且硬。穿上没几天,脚后跟便磨出血泡,疼得走路迈小步,严重时只能停穿,等伤疤结好再熬。后来有经验的同事教我:用锤子在木板上反复砸后跟位置,把皮子砸软。我回家依计行事,花半个多小时将鞋跟“驯服”,此后脚后跟再未受伤。
如今,休闲与户外鞋取代了皮鞋,皮鞋成了遥远传说,唯独第一次穿上它的心情,至今滚烫难忘。
[黑龙江·牡丹江] 孙世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