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元词典里的时代折痕

暑假,妻拉我一起去书刊市场给女儿买教辅材料。一家书店门口散乱堆放的书。书堆旁的墙上写着:“处理,10元3本”。对于爱书的人,遇到喜欢的书打折,若不买上几本,总有种“如入宝山空手回”的遗憾。于是,我俯身在书堆里翻找起来。

这是一家极小的书店,面宽不过四米,三排书架纵深排开,只留下一人错身能进的过道。由于空间实在有限,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老板索性在店门口摆了张小桌子照看生意。我为女儿挑了几本西方文学名著,一问,都是半价。

妻再次把我拉回此行的主题选教辅。到柜台结账时,我无意中看到桌上有一本《牛津高阶英语词典(第九版)》,顺嘴问:“这本词典多少钱?”

“一块钱。”老板头也没抬,忙着算账。“多少钱?”我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一块钱?”妻也惊讶地问。“对,搞特价呢。”老板平静答道。“现在都用手机了,要么是点读机、电子词典,谁还用这个呀?”老板面无表情,对我们这样的大惊小怪早已习以为常。

家里还有一本我上大学时买的英文辞典。外皮用报纸包着,我小心翼翼拆开书皮,里面的塑封封皮已开胶起泡,内里的纸张也已泛黄,厚厚的书口处有用红笔标注的从A到Z的字母顺序。

那时,我上大学,每个月只有几百元的生活费,当时书价128元,让我倍感压力。老板见我把辞典拿起又放下,大约懂得我的窘境,指了指角落:“那儿有本旧的,你要的话就半价,书背有点开胶,不影响用。”

我迅速付了钱,抱着辞典回到教室,内心是沉甸甸的获得感。女友(现在的妻)帮我用旧杂志的铜版纸包了一层书皮,等到书皮翻得要破了,又包了一层报纸。这本辞典,陪我考过英语四六级,一路相伴快20年。

如今,女儿用点读笔学英语,对这个“老伙计”没有任何感情。我给这一新一旧两本词典合了个影,把两本书并排摆正,认真放回到书架上,它们毕竟经历了、也见证了一个时代。

孙仁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