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58岁,头发白了快一半,都是前几年熬的——不是熬生活苦,是熬这日子过得像杯温吞水,没滋没味,还晾得人心凉。”读者冯女士说。
我跟老周是相亲认识的,我俩都算“大龄”,觉得对方各方面条件都对得上,处了不到俩月就领了证。结婚头五年确实是那么回事,虽然没什么浓情蜜意,但他下班会顺路捎捆青菜,我给他织的毛衣他天天穿,儿子出生的时候,他在产房外蹲了半宿。
可儿子刚满四岁那年,他厂里有个调动,去南边的分厂当车间主任,工资能涨一倍。那天晚上他坐在饭桌旁跟我说这事的时候,我正给儿子喂饭,勺子顿了顿,没说话。后来厂办的人来找过我,说可以给我安排个后勤的岗位,一家老小都能迁过去。我思来想去还是拒绝了——我爸妈岁数大了,身体不好,再说我的工作不差,背井离乡去那么远,我下不了决心。
我记得送他走那天是三月,风还凉,他摸了摸儿子的头,跟我说“最多两年就回来”。头两年他两三个月回来一次,可后来慢慢就变了,先是半年回来一次,再后来一年一次,每次回来待个三五天就走,话也越来越少。中间其实有过三次机会调回来,他打电话跟我提了一句,随口嗯了一声,没说“你回来吧”,他也没再往下说。就这么着,我们分居到他退休。
这些年我早习惯一个人了:儿子上大学以后,我早上煮点稀饭就咸菜,中午炒个土豆丝能吃两顿;衣服扔洗衣机里,想什么时候洗就什么时候洗;晚上想追剧到几点就到几点。可他回来以后,日子全乱了。他觉少,每天五点多就起来,我神经衰弱,被他吵得天天头疼。吃饭更是麻烦,他早上要吃馒头喝热茶,中午得有荤有素,晚上还要喝两盅小酒,我天天得围着灶台转,一天三顿,顿顿得炒两个菜,吃完饭还要洗他的衣服,家务活比以前多了一倍都不止。
这些我都能忍,最让我寒心的是他那点自私的毛病。上个月他说出去遛弯,从下午三点走到晚上七点多才回来,一进门身上全是油烟味,我端上晚饭,他扒拉了半碗就说饱了,我问他是不是在外头吃了,他眼睛都不眨,说“没有啊,就在公园坐了坐”。结果第二天我给他洗外套,从兜里翻出一张水煮鱼的结账单。我拿着单子问他,他还嘴硬,说跟以前的老同事碰见了,人家非要请他,他不好意思说。
还有更可笑的,上周朋友跟我说,两公里外的水果店榴莲搞活动,比平时便宜10块钱。我想着去买点给怀孕的儿媳送去,自己也尝两块。结果我刚走到店门口,就看见老周蹲在台阶上,怀里捧着一大盒剥好的榴莲,正吃得满脸香。我转身就走了,风刮在脸上,凉得我眼泪都下来了。
我就不明白了,他出去吃饭怎么了?跟我说一声,不做他的饭,我也落得清闲。那么大一盒榴莲,哪怕他给我尝一口,又能怎么样?晚上我躺在床上,听着他的呼噜声,想起这些年我一个人带儿子,半夜儿子发烧我背着他往医院跑,家里换煤气罐、修灯泡都是我自己来,我什么苦都吃了,什么累都受了。本来想着等他退休回来,终于有个伴了,结果盼回来这么个陌生人。未来几十年的日子,真是没什么盼头。
本报记者 韩璐
◎主持人的话:
分居的岁月让这对夫妻各自活成了一座孤岛。当“老伴”突然回归,带来的不是陪伴的温暖,而是习惯的碰撞和边界感的重建。老周吃独食、撒谎,看似自私,深层或许也是在捍卫他一个人在外的生存逻辑——那是他几十年“单身汉”生活养成的惯性。冯女士真正寒心的,不是那一盒榴莲或一顿饭,而是对方的隐瞒与防备。若还想日子过得下去,两人都需要拿出诚意重新“认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