耄耋老人25本日记寄深情

“我最大的愿望,是能在梦中经常遇到你……”浙江宁波镇海蛟川街道炼化社区小柏长者照护中心里,88岁的陈秀康翻开泛黄的日记册,指腹抚过那句亲手写下的话,眼眶又一次泛红。这句开场白,他已经读了十余载。

17年军旅生涯,驻守海南、广东的岁月里,陈秀康与经人介绍相识的郑淑香婚前仅见三面,没有山盟海誓,一纸婚书便是一生约定。彼时郑淑香在地方财政部门任职,写得一手娟秀好字,爱描摹花鸟、舞剑养花,是旁人眼里情趣雅致的女子。受军属探亲制度限制,夫妻俩一年相守时光不过一月,万水千山全靠书信牵系。一来二去的信纸里,装着两人从青春到白首的期许,也伴着两个女儿的降生,凑成了一个家的圆满。

2012年暮春,72岁的郑淑香猝然离世。阳台她侍弄的花草仍葳蕤,门后悬挂的剑穗还在轻晃,陈秀康的世界却缺了一半。妻子走后第63天,他摊开信纸写下第一篇日记:“我要把一天的事记下来,更要把想对你说的话写出来,这是我的诚意,是我爱你的渠道,也是我对你无尽思念的表达。”

从此晨起伏案成了他雷打不动的习惯。日记里有三餐冷暖、晚辈成长,有老街改造、城市变迁,也有两人当年分居两地时没说尽的军营往事、养儿育女的细碎日常。思绪卡壳时,他就拄着拐杖漫步熟悉的街巷,看市井烟火、邻里寒暄,把所见所闻一一记下,回家便对着信纸絮絮叨叨,像极了当年隔着千里写信的模样。

十余年间,25本日记、3000余篇文章、622万字,字里行间全是对“阿香”的呼唤。他自费把手稿印成册子整齐叠放。亲友几次劝他再找个老伴,都被他婉言谢绝,在他心里,“阿香”的位置从来无人能替。

如今陈秀康年事已高,没法再每日执笔,就常常翻出印好的日记逐页慢读。有时看到某段记事会愣神,疑惑自己竟忘了这桩小事,再往下读几行,当年的场景便顺着字迹涌回眼前。纸页被岁月浸得发旧,可藏在字里的爱意从未淡去。他总对着空气跟“阿香”念叨:“你走了以后我才知道,原来有那么多话,我想跟你说一辈子。”那些写不完的日记,便是他给亡妻最漫长的回信,字里行间,全是没说够的“我想你”。

沈孙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