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无名墓与一家人的守望

在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楚雄市吕合镇太邑村红家山,一座红军烈士陵园静静伫立在青松翠柏间。陵园门楣上的楹联“矢志凌乌蒙千古衔悲黄菊花开人去后,丹心照彝州万民拥戴马缨灿然满山红”,镌刻着对无名红军烈士的深切缅怀,也诉说着李家人跨越近90载的赤诚守望。

“这个故事,要从我太爷爷李正纪那一辈人说起。”太邑村村民李开彦的讲述,将人们拉回1936年的烽火岁月。当年4月,中国工农红军二、六军团攻克楚雄城后向西挺进,16日晚,一部红军途经太邑村时,将两位身负重伤的战士托付给村民李正纪,便匆匆追赶大部队。由于伤势过重,两名战士不幸牺牲,临终前,其中那位连长嘱托李正纪,将他们埋在红军前进的方向——他们没有留下姓名,只留下一个朝向西方的遗愿。

当晚,李正纪叫来同村同姓的亲密兄弟,趁着夜色将两位烈士安葬在村旁红家山上,按照嘱托让坟头朝向西方,好让英灵追随西进的红军队伍。红军离开后,国民党军队进村搜查,李正纪和村民们咬紧牙关,严守红军墓的秘密。在白色恐怖笼罩的岁月里,他冒着杀头的风险,悄悄为墓地培土、除草、祭扫,哪怕生活清贫、时局动荡,始终没让烈士的坟茔荒草丛生,成为第一代守墓人。

第二代守墓人是李正纪的孙子李朝芳。他年少时便跟着爷爷祭扫红军墓,听红军征战为民的故事。李正纪离世后,他默默承担起修缮、清扫墓地的责任,即便新中国成立后,也从未向外人提及这段往事。直到上世纪70年代,当地政府调查长征牺牲烈士情况,他才将这段尘封的记忆公之于众。

李朝芳去世后,他的儿子李开彦、李开亮兄弟接过守墓的接力棒,成为守墓人。从小在红军墓旁听着祖辈故事长大的他,对红军充满向往,高中毕业后考上军校,远赴西藏从军20多年,从普通士兵成长为中校军官,把青春献给了高原边防。转业回乡后,他第一时间接续起家族的守望。

2001年,当地政府修缮红军墓、立碑建陵园时,村民们无偿让出田地。如今,守墓早已不是李家一家的事:村民、学生、干部络绎不绝前来祭扫,陵园里的松柏下,常有人驻足献花。红家山上的马缨花年年盛开,映着烈士的墓碑,也映着跨越近一个世纪的军民深情。

缪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