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秋深,外婆便惦记着集市里的螃蟹。她说,挑蟹要顺时节,中秋母蟹膏肥,重阳公蟹肉壮。她和鱼贩熟识,常把鲜活的蟹藏在桶底,等她到来,用草绳细细捆牢:“婆婆,今天的蟹壮得很。”
难忘那些放学后的黄昏,刚进门,墙角塑料袋窸窸窣窣作响,是螃蟹挣动、草绳摩挲甲壳的声音,藏着童年对晚餐满心雀跃。书包还没放下,我就奔去厨房。外婆正将螃蟹放进蒸笼,袅袅水汽升腾,朦胧了她花白的鬓角。见我探头张望,她笑着赶我:“快去洗手摆碗筷,丫头今天有口福。”
有一回,一只螃蟹挣断蟹螯,在厨房乱窜。外婆伸手去捉,大拇指被狠狠夹住,当即破皮流血。她只轻嘶一声,捆好螃蟹上锅,才草草用纱布包扎。那晚蟹虽鲜美,我却心神不宁。纱布慢慢渗出血迹,红得如同蒸熟的蟹壳。那道青黑疤痕,永远留在她拇指上。
[重庆] 王小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