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进草稿本里的岁月

整理书桌时,发现一本发黄的锡箔纸,纸页上灰色的字迹清晰可辨。抚摸着旧稿纸,过去爷爷为我缝草稿本的岁月漫上心头。

小时候,我的草稿本,都是爷爷缝的。他抽完烟,舍不得扔掉烟盒里那层锡箔纸。日子久了,竟攒下不少。有一天,我趴在院子里写作业,爷爷摸摸我的头,笑眯眯地说:“孙女,爷爷给你做个专属的草稿本,好不好?”我高兴地点点头。

到了学校,我迫不及待地从书包里掏出草稿本,轻轻放在课桌上。那时,班里只有白纸本,我的锡箔草稿本在阳光下泛着银光,一下子引来同学的目光。

岁月倏忽,我上了初中。爷爷依旧每周给我缝草稿本,放进我的书包里,和我的课本、练习册摆在一起。可爷爷不知道的是,那时班里的女同学都在用很流行的横线本。软软的本子散发着淡淡的墨香,封面上印着色彩明艳的卡通人物。摆在书桌上,精致又好看。再看我的草稿本,不但没有漂亮的封皮,连摸起来都是硬硬的。爷爷缝过的针脚像是没了牙齿的老太太,呆板土气。和那些漂亮的本子比起来是那么灰头土脸,格格不入。

我开始变得敏感。数学课上,我再也不摆出我的草稿本,只敢偷偷藏在书桌下面。每当同学凑过来看我写字,我的脸“腾”一下通红,慌忙用手合上,生怕被人看见。有时来不及掩住我的草稿本,被同学撞见,戏谑我过时了。虽是句玩笑话,我的心紧紧缩了一下,觉得阳光也一点点暗下去了。

那天以后,爷爷的锡箔纸越来越多,我去爷爷家里的次数越来越少。偶尔去了,爷爷不问我草稿本有没有用完,却反复叮嘱我在学校里要好好吃饭。我想到爷爷辛苦缝的草稿本遭到冷落,含糊回应着,不敢看他的眼睛。时间久了,爷爷像是懂了我的心思,终于停下手中的针线。我如愿用上漂亮的横线本,爷爷缝的草稿本逐渐被我遗忘在岁月里。

直到今日,我再次抚摸着当年爷爷缝的草稿本,才明白,原来珍贵的从不是精致的本子,而是蕴藏在平凡物件里的真心。针脚里的牵挂,一针一线的不易,都是爷爷教给我的。

[河南·信阳] 董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