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笔下的重阳

《易经》中,把“九”定为阳数,九月九日,两九相重,故曰“重阳”,也叫“重九”。此时秋意渐浓,天高云淡,菊花次第开放,河蟹肥美,该登高、赏菊、饮酒,遥念远方亲人了。本是由数字定名的一个节令,经过古人落笔吟咏,生出许多意趣。

登高,是古老仪式。古人登山,并非单纯为翻越山岭,而是想离苍天近一点。站在高处,他们可以聆听天地的声息,眺望远方,把心底的期许托付南飞的鸿雁。

南朝诗人谢灵运脚踩木屐,行走在会稽山水之间。他把登高做成了一件风雅之事,专门创制谢公屐,上山拆去前齿,下山卸掉后齿。木屐踏过铺满落叶的山径,咯咯作响。登上石门山,放眼远望,写下“昏旦变气候,山水含清晖。清晖能娱人,游子憺忘归。”在纷乱的时代,登高不只是奔赴山水,还是精神上的突围。

到了唐代,登高的意境变了,既有盛世豪情,也有边塞苍凉。“九日天气清,登高无秋云。造化辟川岳,了然楚汉分。”李白重阳登高,秋空明净无云。他立于山巅,好似站在天地的脉络之上,看岁月从脚下缓缓流淌。此刻个人的得失悲欢都变得渺小,长久相伴的是山川与美酒。

古人认为菊花凌霜而开,品性坚贞,重阳时节饮菊花酒,便能濡染菊的风骨。

东晋诗人陶渊明东篱采菊,将菊花视作知己。“秋菊有佳色,裛露掇其英。泛此忘忧物,远我遗世情。”秋菊花盛正鲜艳,采摘下沾着露水的菊花。把菊花泡在酒中,使我避俗之情更深浓。这杯酒里,有远离官场的决断,有眷恋田园的深情。

宋代词人李清照重阳独酌,滋味全然不同。“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销金兽。佳节又重阳,玉枕纱厨,半夜凉初透。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她杯中菊酒,盛满对爱人的思念。菊花恰似她本人,清丽孤高,又带着憔悴。愁绪随酒入肠,化作相思。

重阳也是怀人的节日。“九”谐音“久”,古人便在这一天,把思念拉长。唐代诗人王维客居长安求取功名。重阳之日,眼见旁人兄弟结伴登高、插戴茱萸,而自己孤身在外,心头酸楚,写下“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那时他尚且年少,说不清行路人间的滋味,只是单纯想家。想着兄弟们登高的时候,会不会发觉少了自己。这份少年乡愁,清淡却真切。

重阳,是浸在诗酒里的节日。从魏晋、唐宋,一直到元明清,众多文人在重阳提笔赋诗。

唐代诗人白居易在《重阳席上赋白菊》中写道:“满园花菊郁金黄,中有孤丛色似霜。”他写菊花,实则写自己。世事纷扰,众人各有取舍,他如那秋菊,历经风霜,守住孤洁。满园黄花映入眼帘,他偏偏留意那独自盛放的一丛。

刘浩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