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75岁了,头发白得像霜,可心里那团火还没灭。老伴去世后,我一个人生活。要说跟我儿子小伟的矛盾,那真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读者刘先生说。
头一件是智能手机的事。小伟给我买了个智能机,说:“爸,以后视频通话方便。”我拿着那玩意儿,跟捧着块烫手的山芋似的。那天他教我视频聊天,我手忙脚乱地按来按去,就是接不通。他在旁边喊:“爸,点绿色的那个!”我点错了,他急得直拍桌子:“怎么这么笨!”我当时就火了,把手机往桌上一摔:“我笨?我笨能把你养这么大?你小时候连筷子都不会拿,我教了你多少遍?”他愣住了,我也愣住了。后来,他再没主动教过我视频,我也再没碰过那手机。
第二件是吃药的事。我有高血压,医生让每天吃一片。小伟不放心,非要给我买个药盒,上面标着周一到周日,早中晚。他说:“爸,你记性不好,别吃错了。”我嘴上应着,心里却别扭。活了七十多年,吃药还要人管?那天我忘了吃,他打电话来问:“爸,你今天吃药了吗?”我说吃了,他说:“那拍个药盒给我看看。”我气得把药盒扔进抽屉:“你当我三岁小孩?”他在那头沉默了很久,说:“爸,我只是担心你。”我挂了电话,心里堵得慌。
第三件是吃饭的事。小伟总说我吃得太咸,对身体不好。那天我做了盘咸菜炒肉,他皱着眉头说:“爸,这太咸了,别吃了。”我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咸?我吃了一辈子了,不也好好的?”他不依不饶,把盘子端走了,说:“我给你做个清淡的。”我坐在桌前,看着那盘被端走的菜,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我想起他小时候,最爱吃我做的咸菜炒肉,每次都能吃两大碗饭。现在倒好,嫌我做的菜咸了。
这些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就像一根根刺,扎在我心里。我知道小伟是为我好,可我就是受不了他那副“管着我”的样子。我养他那么大,到头来倒成了被他管的小孩。
国庆假期,小伟回来住。我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起来走到他房间门口。门虚掩着,我看见他坐在电脑前,桌上放着我的病历本,旁边还有一本高血压饮食指南。他戴着耳机,在跟医生视频咨询,声音压得很低:“我爸最近血压不太稳,我担心他……”
我站在门口,鼻子一酸。原来他不是要管我,他是怕我出事。
过完节,小伟走了。我主动拿起手机,给他发了条语音:“小伟,今天视频吧,爸想看看你。”他很快回了个笑脸。视频接通时,我举着药盒给他看:“今天吃了,没忘。”他笑了,我也笑了。
周末,小伟回来,我特意做了盘咸菜炒肉,咸菜用水洗了好几遍才下锅。他夹了一筷子,说:“爸,这味道正好。”我点点头,没说话,心里却暖暖的。
我知道,我们之间的矛盾不会一下子消失,就像老树根,盘根错节。但只要心里还装着对方,那些刺,总会慢慢变软的。毕竟,他是我的儿子,我是他的爸,这血缘里的牵挂,比什么都重。
本报记者 韩璐
◎主持人的话:
子女以为“管”是爱,父母却觉得“管”是嫌弃。智能手机、药盒、咸菜炒肉,三件小事背后,其实是两代人对“尊严”和“安全感”的不同需求。父亲怕的不是学不会手机、忘了吃药、吃不了咸菜,而是怕自己“没用了”;儿子怕的不是父亲笨、记性差、口味重,而是怕“来不及”。亲情里最深的伤口,往往不是争吵,而是“我以为你懂,你以为我不懂”。爱需要翻译,而翻译的第一步,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