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黔北行,山水伴鲜香

“遵义会议”会址

近几日,央视一台热播剧《伟大的长征》播放的内容是“遵义会议”前后。一九三四年的深冬,一支衣衫单薄、却目光坚定的队伍,从湘桂边界转入贵州境内。此后的几个月里,他们在黔山贵水间开了一次会,又开了一次会,最后这次遵义会议,把中国革命的航船稳稳扳向了正确的方向。遵义会议,从此成了长征的转折点、中国革命的转折点;而这一路上的黎平、猴场、娄山关、土城,则像一枚枚沉甸甸的脚印,印在中国革命的史册上。沿着这条转折之路走一趟,你会发现,红色记忆从来不是干巴巴的教科书,它就长在乡野的炊烟里、长在侗寨的歌声里、长在那碗滚烫的羊肉粉里。此去不过数百里,足以读懂一支军队的绝处逢生,也足以看尽黔北山水、尝遍黔北香甜。

黎平:方向在这里拐弯

冬天的黎平,瓦檐上凝着薄霜。一九三四年十二月十八日,中央政治局在县城二郎坡胡荣顺商号的老屋里召开黎平会议。此前,队伍几乎要按原定计划直奔湘西与红二、红六军团会合,敌人却早已在前路张网以待。会上,毛泽东郑重提出:放弃湘西,改向贵州腹地进军。

这一提议得到与会者赞同。这一拐弯,避开了灭顶之灾,也让“伟大转折”有了最初的起点——黎平会议,党史上因此被称为“伟大转折的起点”。

黎平县城的“翘街”,始建于明洪武年间,地势两头高、中间低,如扁担翘起,故名;徽派青瓦高墙,青石板被数百年人马磨得泛光。再往南去肇兴侗寨——“侗乡第一寨”,吊脚木楼沿坡错落,梯田层层叠叠;仁、义、礼、智、信五座鼓楼全木榫卯、不见一钉,与风雨桥一道撑起千年烟火。入夜,侗族大歌一开口,能把整座山唱醒,那是不靠乐器、单凭人声叠成的天籁。赶上节庆,寨老主持开宴,几十张矮桌首尾相接摆成“长桌宴”,酸鱼、腌肉、糯米饭一道道端上,主客围坐,边吃边唱。再点一锅酸汤鱼:淘米水发酵的酸汤,配活鱼与番茄、木姜子,滚沸一锅,酸香扑鼻。最后来碗侗家油茶,糯米炸得金黄,泡进苦茶,加花生米花,微苦回甘——正像这方土地,守住了苦难,也熬出了甜。

猴场:渡江前夜的灯火

从黎平一路向北,一九三四年最后一天的寒夜里,队伍来到黔南瓮安的猴场。就在那辞旧迎新的深夜,中共中央连夜召开政治局会议,郑重作出《关于渡江后新的行动方针的决定》,再次否定了错误主张,确定创建新苏区的行动方向。同时规定,重大军事行动须经讨论,以此限制博古、李德独断的军事指挥权。这次会议,史称遵义会议的“前夜”。猴场的灯火,亮了整整一夜,也把一支队伍的信念,又擦亮了一分。

猴场是黔北四大古集镇之一,如今已是“草塘千年古邑”景区。会址正对面立着一座“晴雨双面古戏楼”——世界最大的木结构古戏楼,399根大木托起27个飞檐翘角,晴台朝广场、雨台藏檐下;逢年过节,国家级非遗“灯夹戏”便在这楼上唱起,锣鼓一响,光影交错。逛完戏楼拐进老街,青石板温润。尝一口米豆腐,配红椒、豆豉调的蘸水,浑身发热;再喝碗酸汤,酸辣开胃。街边老人会告诉你,当年红军宿营,就坐在这些屋檐下生火,和百姓分吃一锅饭。历史远了,烟火却一直没断。

遵义:生死攸关的转折点

一九三五年一月十五日至十七日,中央政治局在遵义召开扩大会议,这就是名垂史册的遵义会议。三天里,毛泽东就长征以来最紧迫的军事路线问题作了长篇发言,批评第五次反“围剿”失败的根本在于军事指挥和战略战术上的错误;会议事实上确立了毛泽东同志在党中央和红军的领导地位。这场会议,被公认为党的历史上一个生死攸关的转折点,中国革命的航向从此拨云见日。走进遵义会议会址,那栋青砖灰瓦的小楼依旧安静,一盏旧马灯、几把藤椅,仿佛会议刚散场;隔壁红军街却游人如织、灯火通明——历史与当下,只隔一道门槛。

遵义是座被山水环抱的黔北之城,湘江穿城而过,凤凰山绿意葱茏,会址就坐落在老城子尹路96号。清晨,街头羊肉粉馆雾气腾腾——鲜羊骨熬的汤,浇在细米粉上,铺一层厚实的羊肉片,撒一把糊辣椒,呼噜呼噜喝下去,一整个冬天都不冷。这碗羊肉粉,是离乡游子最深的牵挂。午饭来一碗豆花面,嫩豆花卧在面条上,蘸着油辣椒碟吃,鲜香绵软、辣中带甜。顺路去茅台镇看赤水河边的老酒坊——茅台就酿在这条河边;红军当年三渡赤水,正是在茅台渡口,两岸酒香,见证了最惊险的一次东进。

娄山关:雄关漫道真如铁

出遵义往北,娄山关横亘在川黔要道上,群峰攒簇,关隘险峻,人称“黔北第一险要”。遵义会议后,红军二渡赤水、回师黔北,在娄山关打了一场硬仗,一举夺回关隘,随后再占遵义。毛泽东登临关顶,见群山起伏、残阳如血,挥笔写下《忆秦娥·娄山关》:“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写尽了绝处逢生的豪迈,也写尽了一支军队从头再来的决绝。

娄山关地处桐梓、遵义交界,山中多竹,是著名的方竹笋之乡。登关四望,峰峦如簇、云海翻涌,残存的城墙和战斗遗址,诉说着当年的激战。下山走进村寨,山里的老乡会端出一锅腊肉炖方竹笋——

腊肉是冬月用松柏枝熏的,切成厚片、油亮透香;方竹笋脆嫩清甜,是这一带独有的山珍,一荤一素炖成一锅浓汤,越煮越有味。再配几片桐梓香肠,坐在农家院坝里,就着热茶,听老人讲红军过娄山关的往事。

山风过处,竹影摇动,那段烽火岁月并没有走远,它就藏在这一锅汤的烟火气里。

土城:四渡赤水第一渡

赤水河边,坐落着土城古镇。一九三五年一月,红军在这里拉开四渡赤水的序幕——一渡赤水,从土城、元厚西渡,避敌锋芒;此后二渡、三渡、四渡,时东时西,忽南忽北,把几十万追兵甩在身后,最终跳出重围。四渡赤水,被称为军事指挥上的“神来之笔”,而土城,正是这场奇谋落下的第一枚棋子。

土城依赤水河中游而建,两千一百多年的历史,都刻在青石板铺就的老街上。石桥流水、榕树依依,青瓦木屋沿河排开,清晨河面薄雾轻笼,老街像一位守静的老人。镇上有四渡赤水纪念馆——国家一级博物馆,声光电再现四次飞渡的全过程;一旁是女红军陈列馆,青杠坡战斗遗址在不远

处的高地上,登高远眺,群山连绵。饭毕,去街上寻味:一碗苕汤圆,用本地红苕磨粉做成皮,包上肉末、冬笋和油渣,浇上折耳根调成的蘸水,外皮软糯微甜、内馅油润咸香;还有赤水晒醋,坛坛罐罐在日头下晒足年月,酸得醇厚绵长;习水黑豆花,灰褐色的豆花蘸着辣椒碟,绵软嫩滑。坐在赤水河边,就着醋香与晚风,所谓红色旅游,不只是一次参观,更是一场与历史的围炉对坐。

从黎平的拐弯,到猴场的灯火,到遵义的重整,到娄山关的冲关,再到土城的渡河——这条红色寻访之路,浓缩了长征中最要紧的一段征程,也见证了中国革命命运的重大转折。走一趟吧,带上家人,去听侗族大歌,去逛草塘古邑,去爬娄山关,去喝一碗羊肉粉,去土城的石板上慢慢走。你会看到红色历史最滚烫的印记,也会尝到黔北大地最朴素的香甜。愿这一路,红旗迎风,人间安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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