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燕巢情深深

去年退休后,我和老伴一起迁居到大都市过上了含饴弄孙的生活。可是,心里总是惦记着故乡的老屋,以及老屋里的一草一木。前不久,我们返回故乡探亲,重访百年老屋。

推开斑驳陆离的老屋的街门,小院里遍布的是衰败的杂草和瓦砾碎片。抬眼望去,老屋屋檐下结构精巧坚固的呈碗状或花瓶状的燕巢,却完好无恙。嗨,让我将时光的指针,拨回到近半个世纪前。

1978年秋,我从村小学以全公社第一名成绩考入当地的联中。当我将喜讯带回家时,站在老屋屋檐下的母亲,高兴地向我奔来,并一把将我揽入怀中。她激动而又意味深长地说:“孩子,你从小就喜欢学习,又很用功,肯定会有一番出息的。这不,你就像咱屋檐下的小燕子,就要出巢去飞啦!”母亲的话让曾经不谙世事的我懂了许多。那时家中经济非常窘困,母亲为维持大家庭生计和我的求学,究竟付出了多少心血与汗水,是无法用数字计算的。

母亲松开我后,我从未如此有意识地来到屋檐下,仔仔细细地端详起燕巢来。很早就听母亲说过,许多年前,燕子就来到我家屋檐下搭窝了,这真是一件大好事呢,燕子不进愁人家嘛!燕子能栖居我家老屋,是一种吉祥、旺家的象征。这也仿佛预示着,从此以后,福气要进我家门了。

打那以后,几乎生活中的每一天里,我都能与小燕子们默契地相守。无论是上下学或参加生产劳动归来,每得闲暇,我都会抬头跟它们对视一会儿。燕子好像知我心,有时站在巢边看我,并发出“啾啾啾”的快乐叫声。有时特地飞出巢,在小院的上空盘旋地起舞。每到此时,我真是高兴至极,常常搬出高矮不同的两条凳子,在燕巢旁一边学习,一边谛听燕子的鸣唱。长大后,我要像它们那样,长好本领,凌空翱翔!

燕子是我默认的好朋友。那时,父亲初级中学毕业,是村子里较有名气的文化人。他说,咱老屋下的燕子有两种,家燕和金腰燕。家燕上体蓝黑色带金属光泽,喉部和前胸栗红色,腹部白色,尾巴呈深叉状,像剪刀。而金腰燕和家燕虽体型相似,但最明显的区别是腰部有一圈杏黄色的横带,因此也叫“黄腰燕”。这两种燕子的共性是吃蚊虫等害虫,对庄稼和居家都有好处。同时,父亲嘱咐我说,燕子喜欢跟着人住,是一种益鸟,不要随意捅窝或驱赶它们。于是,在佩服父亲学识渊博的同时,我也为父亲爱护燕子之情所感动。

百年老屋虽然建筑简陋,但历经风风雨雨后,依然挺立于村子西北角。因此,燕子们也久居不散。邻居曲大伯生前曾说过,这老屋挺结实,通风也好,是宜居之地。所以,这里也是燕子喜欢住的地方。后来,另据一位看风水的先生说,这老屋地角好,日后是要出人才的。我是一位唯物主义者,一向崇尚科学,从不迷信,然而自青少年时代起,却满怀远大志向。

1985年夏,我顺利地考入大学,毕业后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每每回到老屋,燕子们都会欢快地在小院里飞舞,犹如迎接我的到来,祝福我人生的连连好运。

[天津] 许培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