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家储物间里,静静立着一杆老式木秤。秤杆上银白色的秤星早已斑驳,铁秤砣与挂钩褪去光泽,可母亲始终舍不得丢弃。闲时她常会取出来称些物件,秤杆起落之间,称量的不只是物品重量,更是流逝的岁月与人间人情。
记忆里,这杆秤是母亲早年谋生的老伙计。丰收的稻谷、父亲捞回的海鲜、田间采摘的瓜果、手工加工的物件,都经它称量。每逢立夏与年关,母亲还会用这杆秤称我和妹妹的体重,借着秤砣划过的星点,掂量我们一年的“长势”。
母亲称东西,一直有个不变的习惯:无论是售卖还是送人,总要多添一些。几两也好,几斤也罢,即便秤上已经足量,她还会再往篮子、袋子里多装几件。
年少时我也曾不解,庄稼、海鲜都是辛苦得来,每次都多给,难道不是亏本?母亲爽朗答道:“哪里是吃亏,多一点无妨。送人东西,更要给最好的。”从那时起,我便跟在母亲身后打下手,学着做那个愿意多给一点的人。
踏入社会,历经人情冷暖,我才发觉早已受母亲潜移默化的影响,活成了另一个她。但凡自己力所能及,总愿意多付出一些;也偏爱与大方豁达、不计得失的人相交,相处起来内心安稳踏实。
母亲这“多给一点”的朴素哲学,让我终身受益。愿意多付出,从不是吃亏,而是纳福。人与人的情谊,就在你来我往、不计较得失之间慢慢沉淀加深。寻常烟火日子,正是靠着这一点一滴的善意与暖意,才过得丰盈有味。
[浙江·宁波] 王旭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