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韵非遗|古法藏茶韵 非遗续茶香

中国人喝茶几千年,茶不只是饮料,更是一门活着的技艺。2022年,中国传统制茶技艺及其相关习俗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涉及15个省区市的44个国家级非遗项目,涵盖六大茶类和花茶等再加工茶,茶品有两千多种。

所谓古法制茶,不是把老办法原样搬回现代厨房,而是制茶师顺着山场、气候和鲜叶状态,用锅、竹匾、烘笼、炭火把茶叶的香气一点点逼出来、收进去。

唐代人做茶,先蒸后捣,再压成饼、穿孔、焙干、封藏。蒸青留清气,捣烂为成型,拍压看端正,焙封防返潮。那时候喝茶要碾碎煮饮,茶里往往还配盐、姜、枣,喝的是一股浑厚的生活气。到了宋元,团茶、散茶并行;明清以后,散茶冲泡逐渐成为主流,绿茶、红茶、乌龙、白茶、黄茶、黑茶各自走出了自己的路。

古法里最基础的几手,是杀青、萎凋、揉捻、发酵、闷黄、做青、渥堆、窨制。杀青用高温把茶叶里的酶按住,不让它继续氧化,绿茶的清汤绿叶就靠这一下。萎凋是把鲜叶摊开,让水分慢慢走掉,叶子变软,香气开始苏醒,白茶和红茶都少不了这步。揉捻不是使劲拧,而是借手掌和竹筛的力,把茶汁带到叶表,条索也就出来了。红茶靠发酵,多酚在温湿里转成红汤红叶;黄茶多一道闷黄,湿热把叶绿素的锋芒磨掉,汤色变黄,苦涩也软下来;乌龙茶做青,摇一摇、凉一凉,叶缘碰出红边,花香和果香才肯上门;黑茶渥堆,把茶叶堆厚、洒水、控温,微生物慢慢说话,几年后才有陈香、药香、枣香。

说几个具体路子更好懂。西湖龙井走青锅、回潮、辉锅,锅温、手势、力道全靠师傅耳朵听、鼻子闻、手心试,最后干茶扁平挺秀,泡出来豆香清甜。福鼎白茶最像懒人法,不炒不揉,日光萎凋加文火干燥,存几年就从小时候的清甜变成枣香药香,民间说一年茶、三年药、七年宝。祁门红茶要萎凋、揉捻、发酵、干燥,再进精制筛分、风选、匀堆,出来的茶汤红艳,香气像花像果又像蜜,外人叫它祁门香。武夷岩茶更复杂,晒青、做青、炒青、揉捻、焙火,一道焙火还能分轻火中火足火,喝的是岩骨花香。六堡茶、普洱熟茶走黑茶路数,杀青揉捻后堆闷发酵,再烘干陈化,汤色红浓,解腻去腥,旧时边销路上最金贵。

古法好看,也好读,但真做起来全是细节。采茶讲时辰,明前雨前各有一说,芽头太嫩经不住重揉,老叶又压不出香。摊晾不能堆太厚,不然闷红发馊;杀青锅温不够,青草气散不掉,锅温太猛,叶子瞬间焦边。揉捻先轻后重,像哄孩子,不能上来就掐。烘干时炭火要干净,松柴明火给六堡茶添槟榔香,别种柴一熏就废。窨花茶更娇气,茉莉要在夜间吐香,茶胚吸饱了再筛花,反复三四道,杯里才有活花气,而不是香精味。

茶这东西,机器能模仿形状,难模仿时令和人心。古法制茶最动人的,从来不是古老,而是每一锅都不完全一样。

本报综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