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桂花糖藕

儿时,入秋不久,奶奶便要做糖藕了。俗话说,“秋吃莲藕,来年不丑”,秋藕最是养人,再裹上桂花的甜,俨然一道应季的滋补美食。

每年一入秋,奶奶总去集市挑两三节藕,回家洗净、削去外皮,再轻轻切下藕的一头。记得有回我凑过去,拿起去头的藕一看,忍不住问:“藕不都是九个孔吗?这怎么只有七个?”奶奶笑得眼尾皱起:“九孔的是脆藕,炒着吃才好;而这七孔的是粉藕,煮出来糯叽叽的,最适合做糖藕了。”

接着便是灌糯米。奶奶舀起提前泡软的糯米,一勺勺地往藕孔里填,不时拍打着藕身,再用筷子往里戳实。米填满后,她便盖上藕头。见我总爱凑热闹,有时她会递来一些牙签,让我将藕头与藕身扎牢,并叮咛道:“要多用几根签,只有扎牢了,煮的时候糯米才不会跑出来。”我握着牙签,小心翼翼地扎好,生怕搞砸了这道美味。

藕备好后,放入大铁锅中,加清水、红糖,用煤炉旺火烧开。等锅里咕嘟咕嘟冒气泡时,再把炉子的风门关小些儿,换成文火慢慢煨。这一煨就是两三个时辰,等藕肉软乎乎、透着红亮时,方能出锅。

奶奶将糖藕捞出,晾凉后切片,整齐地码在碟中,最后淋上一勺糖桂花。藕的余温把糖桂花汁慢慢化开,藕香混着桂香在屋里飘。我总忍不住先伸手捏一块来吃——糖藕糯得能拉出丝,甜得层次分明:藕肉带着清润的甜,藏着一丝荷花的淡香;糯米是含蓄的甜,在嘴里慢慢散开;糖桂花的甜最直接,却不腻人,裹着唇齿久久不散。每次吃着,连心情都跟着甜了起来。

吃剩的藕片还能当宵夜。那时我常一边写作业,一边捏着藕片吃,总把铅笔和作业本弄得黏糊糊的,免不了被母亲念叨几句,可下次还是忍不住这么做。

奶奶的桂花糖藕,于我而言早已不是一道简单的吃食了。它是秋风吹起时的桂香,是煤炉边的等待,是我记忆里最温柔的光阴。

[上海] 王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