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陪岳父寻“知己”

岳父一辈子与土地结缘。早年务农,后来进过林场、知青场,最终在和土地相关的机关工作直至退休。岗位几经变迁,泥土气息却始终相伴。退休后,他先爱上盆栽,后来又迷上奇石,这两样爱好,点亮了他的晚年生活。

刚退休时岳父身子硬朗,日日照料花草,浇水修剪从不间断。随着年岁渐长,腿脚不便,搬弄花盆越来越吃力,他便把重心转到奇石上。石头无需浇灌修剪,安静立着便是风景,恰好契合他当下的节奏。

久而久之,岳父爱石的名气传开,周边觅石人有好石头总会先通知他。记得有一回深夜,他兴冲冲打来电话,说石友张叔寻到佳品。我立刻骑上摩托接上他,连夜奔赴城郊。乡间土路坑洼漆黑,我们一心盼着那块石头。见到藏品,一块英石尽显“皱、瘦、漏、透”,方寸之间藏着英西峰林的万千沟壑。岳父一眼相中,爽快买下,回程时坐在后座,轻快地哼起山歌。到家向岳母报备花费,岳母嘴上埋怨乱花钱却默默去拿钱,老两口这般温情,让我心头一暖。

岳父也常自己去河滩寻石。电站检修河床裸露时,我们结伴下滩觅石。岳父说寻石讲究缘分,还要懂得分辨形、色、质。他手把手教我,遇着中意的石头,蘸水刷去泥垢,看清本来样貌。一次,他发现一块布满簸箕纹的水冲石,层叠如梯田,当即取名“元阳梯田”。这块石头近百斤,我们叫来石友合力才抬上岸。

淘来奇石,还要配底座。我们常找东阳来的陈师傅,他深耕底座雕刻多年,懂得顺着石头的气韵设计,不喧宾夺主。承蒙关照,岳父的石头总能较快配上相宜的樟木底座,相得益彰。

日积月累,岳父的藏品越来越多,专门收拾出一间“雅石室”。牌匾别致,奇石分门陈列,每一块都是他的心头宝。曾有人出价八千求购一块观音造型的方介石,他婉言谢绝。来客登门,他总会兴致勃勃娓娓道来每块石头的来历,这间雅室,既是他的藏宝阁,也是一家人放松心神的小天地。

平日里,岳父常常独坐室中,长久凝望石头,细细掸尘、上油养护,用心呵护这些无声的知己。

如今我也步入从容的年纪,虽未痴迷赏石,陪伴孙辈成长,自有安稳幸福。只是偶尔路过石店,仍会想起那些深夜寻石、河滩拾趣的时光。晚风、土路,还有岳父眼里熠熠的光,都静静藏在一块块石头里,长久明亮。

[广东·英德] 周德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