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家家皆是高清大屏电视,节目琳琅满目、画面色彩逼真,智能语音遥控、网络点播随点随看,视听体验早已日新月异。可每当回望岁月,最让我念念不忘的,仍是多年前家里那台老旧的黑白电视。它朴素无声,没有绚丽的色彩,却装着一代人最简单、最温热的人间烟火,承载着我整个童年的记忆与乡愁。
那还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电视机是难得的贵重家电,寻常人家难得拥有。我家购置的那台十四英寸黑白电视,厚重质朴,外壳黝黑,没有遥控器,调台、调音全靠手动旋钮。机器一开,沙沙的电流声响起,伴随着轻微的“嗡嗡”声,便是当时最动听的晚间序曲。记得那时候,全家人总爱围在它旁边,哪怕只是看着屏幕上的雪花点,也觉得欢喜。那方寸大小的屏幕,像一扇通往大千世界的窗,让我们在闭塞的小屋里,窥见了外面的精彩。
那时没有有线信号,全靠屋外高高竖起的天线支撑收视。风一吹天线晃动,屏幕瞬间布满雪花白点,人影模糊不清,声音也断断续续。为了让家里人看清画面,我常常站在屋外,手扶天线,一动不动调整角度。夏夜蚊虫叮咬,冬夜寒风刺骨,我都咬牙挺着。屋里人一喊“清楚了”,我便稳稳立在晚风里,甘愿做那个守信号的人。有时为了看个完整的节目,我能在屋外站个把小时,直到节目结束才肯进屋。现在想来,那份执着里,藏着的是对光影世界最纯粹的渴望,也是想让家人开心的小小担当。
每到傍晚,便是家里最热闹的时候。单元邻里、大人孩童早早聚拢而来,小屋挤得满满当当。大家搬着小板凳围坐一起,静静守候开播。谁来得晚,就挤在门框边,没人抱怨。一台电视,把陌生的剧情变成了大家共同的悲欢,把邻里间的心贴得更近。
屏幕虽是黑白世界,山河无彩、人物无色,却成了那时单元邻居中最大的欢乐源泉。白天工作的疲惫、生活的琐碎,都在夜色里、光影中悄然消散。邻里之间不分彼此、和睦亲近,一台小小的电视机,拉近了整条街巷的温情。谁家做了好吃的,总会端一碗送来;谁家孩子哭闹,众人帮着哄。那种纯粹的相守,没有利益算计,只有人情温暖。如今住进高楼,门对门互不相识,再难寻那样的热闹与亲近。
岁月辗转,生活日渐富足。彩色电视、液晶大屏、智能设备陆续走进寻常百姓家,画面越来越清晰,节目越来越繁多。那台陪伴我们多年的黑白电视,渐渐被时代淘汰,静静搁置墙角,落满尘埃,悄然退出了生活舞台。后来搬家,它不知所终,可它的模样,却深深镌刻在我脑海,从未褪色。
时代在变,生活在变,可记忆里的温情从未褪色。如今屏幕越看越清晰,节目越看越繁多,却再也寻不回当年众人围坐、笑语融融的纯粹快乐。一台黑白旧电视,映照的是清贫岁月里的安然知足,留存的是邻里和睦的淳朴温情,镌刻的是一代人温暖绵长的旧时光。
[河南·安阳] 李长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