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那天,风声就不同了。秋风吹过的余韵是干燥的,掠过枯叶的时候就像一个急着赶路的人一样。立冬之后,风也变得沉重起来,从远方吹来的呜呜声传到窗户边,就退回去积蓄力量再向前推进。夜深人静时,我躺在床上听风穿过屋檐、掠过树枝、钻入电线杆之间缝隙的声音——像有人远在天边吹奏埙子、河水下翻腾、老戏开场前敲打锣鼓声由慢变快等均属此类。
小时,祖母最喜欢听风,到了立冬前后,她就会坐在堂屋的门槛上,眯着眼睛、侧着耳朵听一听后,便说道:明天要上冻了或者北面来的风吹过来的话就要多铺一些被褥了。我学着她的样子去倾听却只听到呼啸的声音,因此祖母笑道:“你性子太急了。”长大后,我离开了家乡,在城市里听风声的时候,所听到的是高楼大厦之间的呼啸声,就像是刀锋划过金属一般,那阵风里面没有声音,只有烦躁的情绪。
今夜的风,也有那么一点是祖母从前听到过的那种声音,有耐心、不急躁地把所有的物件慢慢摇动。风中夹杂着远处田野焦枯的气息,还有别人家灶台里翻出的柴火味道以及潮湿的感觉……大概后半夜就要下雨了,于是,我想起了家乡院中的那棵柿子树,它的叶子已经全部落光,在枝头上只剩下一个个鲜红的果实,风吹来的时候它就轻轻地抖动身体,不会掉下来。祖母在世的时候说过,“立冬之后,柿子才变甜”,现在虽然还有一棵树,但我最敬爱的祖母却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关上窗户,风依然在屋外忙碌着,一会儿推开窗子、一会儿又扒拉窗子,并不走进屋里。快要睡着的时候,会听到风里夹杂着一声极小极小的声音,细细长长的从远到近再渐渐消失。闭着眼睛笑开了嘴,这就是祖母所说的“风吹过的声音”,即便没有领会其中的含义,我听完了心里就会觉得安定一点。
立冬听风,听的不只是风的声音,还有日子从门前经过的脚步声,慢慢地走,渐渐地听,一听之下,冬天也就安稳了。
孙志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