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少年时期,家住河北省唐山市东矿区唐家庄大城镇中街。家东面五里多地,有一座矸子山。那是矿井开采过程中,煤炭伴生废石堆积而成的土山。这些废石本无燃用价值,被日积月累地堆放在井口附近,竟形成了一座圆锥状的“山”,山脚下也铺展着厚厚的矸石坡地。因废石中偶尔夹杂着少量未燃尽的煤渣,那里便成了附近孩子们捡拾燃料的去处。
那年我十五岁,正读初中二年级。由于学校临时停课,我们不得不待在家里。家中生活困难,买煤的钱总要省着花。于是,我利用空闲时间,每天拿着一根铁挠钩和一个小麻袋,步行去矸子山下的坡地里拾煤渣。
来到矸石坡后,我要寻一处别人不曾翻动过的地方,蹲下身,用挠钩一下下地刨挖。从灰黑色的矸石堆里,挑拣出那些零星混杂的小煤块和碎煤粒。大部分时间里,我都保持着蹲姿劳作,实在累了,便一屁股坐在地上继续挠挖。
这份活计,无论寒暑都是一场煎熬。盛夏时节,烈日当头,汗流浃背,晒得人头晕眼花;数九隆冬,冷风侵肌,手指冻得僵硬麻木,几乎握不住挠钩。遇上大风天气,更是天昏地暗,尘土与煤屑扑面而来,呛得人喘不过气,还要忍受着难耐的口渴与饥饿。因为两手交替着不停地刨挖,手臂酸痛发麻,双手总是黑乎乎的,头发、脸上、身上也落满了煤灰。可以说,拾煤渣不仅辛苦,而且脏累。但为了能给家里省下几毛钱买煤钱,这些艰辛我都默默承受,天天一心一意地去刨、去捡。
就这样,一上午下来,往往能拾到多半小麻袋的煤渣。虽然每天收获有限,但日积月累,积少成多,也确实替家里省下了不少开支。
岁月荏苒,往事如烟。五十多个春秋倏忽而过,正是那段岁月的辛苦与劳累,让我更加懂得珍惜如今来之不易的甜蜜与幸福。
[河北·唐山] 李湘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