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是我插队落户的第二年。按照当时的安排,我们知青以三五人为一组,集体住进生产队农户家中。我所在的小组正好五人,都是在学校时相处融洽的同窗。
刚从城里来到乡下,一切都觉得新鲜。开阔的原野、清新的空气、弯弯的沟坎、静静的水塘,还有袅袅升起的炊烟,无不令我们兴奋。然而没过多久,农村生活便向这些初出茅庐的城市青年露出了严峻的一面。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单调寂寞,饥饱无常、劳作艰苦的困顿日子,让我们心中那份“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热忱,渐渐蒙上了困惑与迷茫。
一天,曾在宣传队担任过队长的同学提议:何不用唱歌来缓解压力?这个主意立刻得到大家响应。那时,除了一些流传的歌曲,还有不少盛行的戏剧唱段。于是,无论白天还是夜晚,田间地头或是饭后睡前,一曲曲激昂的旋律便在空旷的村落里回荡。虽然我们唱得并不标准,却足以让心中的苦闷得到宣泄。
至今我仍清楚记得一个盛夏的夜晚。劳累一天后,我们结伴到村边的水塘洗澡。月光下,薄薄的轻烟笼罩着满塘青荷,一张张荷叶像硕大的圆盘,经历了一天的暴晒,无力地平躺在水面上。微风带着丝丝凉意掠过水面,掀起阵阵涟漪,恰似在抚慰我们疲惫的心灵。站在池塘边,兴奋不已的我们情不自禁地放声高歌。那些节奏明快、旋律昂扬的歌曲与唱段,似乎更适合我们抒发内心的情感,勾起对远方亲人的思念,也揉进我们对生活时而哀怨困惑、时而洒脱活泼的心绪。歌声中,我们的精力渐渐恢复,心里慢慢升腾起战胜困难的勇气与信心,对明天的劳作少了几分畏惧,对未来的美好生活多了几分渴望。
我们引吭高歌,最初还获得了社员们的欣赏与赞许。可时间一长,有人便不乐意了。因知青点与村民房屋挨在一起,有人跑到大队告状,说这些城里来的学生吃饱了撑的,白天唱也就罢了,夜里甚至半夜三更还在吵闹,让人没法睡觉。这件“官司”最后惊动了公社领导,经分管同志出面调解,事情才妥善解决。但“小叫驴”的名声,从此在村里传开了。
时光荏苒,半个多世纪过去了。那段因歌声扰民引来风波的往事,仍时时在我脑际萦绕。每每想起,既让人忍俊不禁,又令人感慨不已。
[安徽·六安] 汪云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