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报首席评论员 静伟

如果嵩山有灵，看到因为自己身上的一块牌子，让景区工作人员换来换去、来回折腾的，估计也会忍不住暗笑我们：“笑不起来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是嘲笑，也是苦笑，笑我们无事生非，笑我们小题大做，更笑我们的荒诞与无聊，狭隘与局促，连一个玩笑都开不起，连一个牌子都容不下。

这块标语牌立于嵩阳书院通往峻极峰的半山腰步道，标语牌内容中，“爬不动了吧”以及33个“哈”字组成的文案配上一旁的陡峭台阶，常逗得气喘吁吁的游人忍俊不禁，可就是这样一个牌子，居然因为有声音质疑“嘲讽游客”，而被景区工作人员一度换下，后来因为看到喜欢这个牌子的舆论“声浪”更大，才又换了回来。说好听点儿，这是“听劝”，可往深了想，这不就是没有独立的认知和判断吗？只知道跟着舆情转，对于事情本身的性质却没有定见。

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其实类似的牌子，多年前我在一次爬山时就曾见到过，当时也就一笑而过。景区工作人员抖的这种“小机灵”，确实让我们渐觉疲惫乏味的旅途有了些许生趣。没想到，这原本轻松幽默的调侃，竟也会有人觉得被“冒犯”，景区还真就郑重其事地予以撤换。这就不是幽默，更像一个讽刺了，感觉我们越来越开不得玩笑，活得也越来越逼仄。

虚心接受意见固然是美德，但前提是要有辨别——辨别哪些是建设性的真民意，哪些是吹毛求疵的瞎挑刺；看清哪些是大多数人的实感，哪些只是极个别人的敏感。这就像一个饭馆，哪怕做到食品卫生、窗明几净，也架不住嫌隙人有心生嫌隙，故意碰瓷，找茬挑刺。

郭德纲有句话，话糙理不糙：“人不能活得像一个裤衩，别人放什么屁都得接着。”社会的运行和治理亦然。闻过则改的前提，是先看清到底是不是“过”。还要看公众意见的最大公约数，更要看到沉默的大多数。我们绝不能把话语权和判定权轻易交给那些会哭爱闹的“巨婴”，任由他们绑架我们的审美和认知，让这个世界围着他们转，让木桶的短板决定了我们社会品位和氛围的上限。

跳出标语牌本身，类似事件频出，也对社会管理者尤其是领导者提出了更深层的要求：要具备正确的价值观、精准的判断力和勇毅的担当精神。一事当前，要先“定性、定量”，再“定责”：先判断事情的性质是对是错，是出于恶意还是无意，再评估其实际影响范围，最后再界定责任与处罚。绝不能盲目跟从舆情，为了平息物议而进退失据，为了急于切割而丧失原则。

脱口秀演员呼兰曾吐槽“网友判案，一般都是枪毙”，网络舆论容易走向极端化，但作为公共事务的管理者，绝不能被情绪化舆情牵着鼻子走，若无判断、无定力、无担当，只会一步步压缩社会的包容空间。

这一点，我觉得胖东来在员工试吃事件中的做法就值得学习。因为员工用试吃过的筷子搅拌面条，被顾客传到网上，胖东来最初也是要开除当事员工，但后来面对舆论的“求情”，胖东来又进行了复盘，发布了13页调查报告，同时从四组处理方案中共同研讨出了两个投票方案，经过最终投票，涉事员工调整岗位，但得以继续留在胖东来工作。在我看来，这才是成熟负责的管理态度，既维护了企业的商誉和制度的严肃性，也保护了员工的合理权益。

嵩山标语牌最终失而复得，结局还算得上圆满。但一块小小的标语牌，历经争议、撤换、复原几番折腾，本身就是公共资源的无谓消耗，更是社会包容度不足的具象呈现。看似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实则照见当下社会的心态缩影。更让我们看到，当下亟须重建宽容与幽默的良性互动，涵养松弛舒展、兼容多元的社会氛围。

幽默，是宽容的试纸；宽容，是幽默的土壤。只有让幽默与宽容形成良性互动，我们才能拥有一个松弛自在、温暖豁达的社会环境。这需要公众的包容和管理者的担当，及舆论的正向引导。见怪不怪，其怪自败，总有这样一些人，手里拿着锤子，看谁都是钉子，如果我们总是要照顾他们本就敏感易碎、偏狭易怒的玻璃心，只会让我们的社会空间一地玻璃碴子，让更多的人寸步难行，如履薄冰。

就像那个“父子骑驴”的寓言：父子俩骑驴被人说，不骑也被人说，抬着驴走更成了笑话。大风吹倒梧桐树，自有旁人论短长。但当事人、管理者不能听风就是雨，要奶就当娘，而是能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当然，心里得能确认，路是正路，话是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