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报首席评论员 静伟

“你是满意呢还是满意呢还是非常满意呢？”没想到，郭德纲这种用于调侃的段子语式，竟然会出现在现实中的校园餐问卷之中，成为老师强制学生填涂的“标准答案”，这实在是让人啼笑皆非，甚至感到忧虑和气愤。

最近有网友爆料，辽宁鞍山铁西区实验学校给学生下发“校园餐学生满意度问卷调查”，满意程度有“非常满意、满意、一般、不满意”四个选项。但是，家长发的视频中，孩子正在拿着橡皮擦问卷，把一般和不满意两个选项中打对勾的地方全都擦掉了。家长看到后便问孩子“为什么要擦？”孩子称“老师称只能填满意或非常满意，有个同学填的不满意，老师说你别吃了！”

既然是学生满意度调查，就应该是学生感受和意见的真实表达，而只有听取学生的真实声音，才会发现问题，让校园餐质量有真正改进的空间和可能。如果只想听好听的话，只想听自己愿意听的话，那你们还不如直接开个“校园餐自我表扬大会”，找两个学生——不，还是别找学生了，丢不起这人，就校长和老师亲自上阵，来段快板：“竹板这么一打啊，别的咱不夸，夸一夸咱这校园餐呐……”我估计但凡有些良知，自己也夸不下去了，因为对校园餐质量真的有自信的话，就不会害怕学生的真实评价。

只能填“满意”和“非常满意”，这样的调查还有什么意义？不过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形式主义的秀罢了，而且甚至没有“求求你，表扬我”的卑微，只剩下“命令你，表扬我”的霸道。这样的问卷，我们又怎么能指望其真正反映问题，只会成为掩盖问题的“遮羞布”罢了。当学校主动关上倾听真实声音的大门，又怎能指望它会有改进服务的诚意与动力？最终，受损的不仅是学生的肠胃和健康，更是他们对学校权威和程序正义最基本的信任。这样的学校和老师，又如何配得学生的尊重？

尤其是对填了“不满意”的学生说出“你别吃了”的老师，更是让人心寒齿冷。都说师者父母心，可很明显，这样的老师只在意自己的“权威”和任务的完成，根本没有把学生的权利、感受和健康真正放在心上，所以才会如此简单粗暴地对待学生的诉求。我很想知道，对于自己的孩子，他们也会这样对待吗？

知名评论人西坡之前在谈论校园餐问题时，就曾经表示：“孩子的感受遭到了系统性的剥夺。孩子不能用自己的身体直接感受，不能用自己的嘴巴直接说。”“孩子吃口东西，不该这么难。孩子说一句饭菜难吃，更不该这么难。”如今这所学校的做法，岂不正是西坡口中所说这种“系统性剥夺”的鲜活例证。

更重要的是，这是在公然进行“造假教育”，在学生成长最关键的时期，对其价值观的严重误导和污染。为人师表，这传的是什么道？又何以解惑？这张被篡改的问卷，更是对教育初心的背离。老师站在讲台上，教孩子“要诚实”“要勇敢表达”，转头却让孩子用橡皮擦掉真话；课堂上教“尊重他人”，现实里却用“别吃了”否定学生的合理诉求。本来在学生眼里，老师应该是“榜样”，是“值得信任的人”，可这一次，老师却在教他们公然作假，信任也被一句威胁击得粉碎。今天孩子擦的是问卷上的对勾，明天会不会悄悄擦掉心里“说真话”的勇气？今天老师用“别吃了”压制不满，明天孩子会不会觉得“有诉求也没用”？

央视主持人董卿有一次在接受采访时说：“有这样一句话，你希望孩子成为什么样的人，很简单，你去做什么样的人。未来，在他真正懂得的时候，他会对你有爱，也有尊敬。”她虽然说的是为人父母之道，但又何尝不是为师为教之道？当这些被学校强令只能填答“满意”和“非常满意”的孩子长大后，又会成为怎样的人？对于当初的师长，又何谈爱与尊重？

为何社会上的形式主义、欺上瞒下之风难以根除？其土壤，或许正是在这样一次次“橡皮擦教育”中被默默培育起来的。今天，他们被要求擦掉问卷上的“不满意”；明天，他们或许就会习惯于擦掉数据中的“不达标”、报告里的“负面信息”。所以，这橡皮擦擦掉的不仅是教育的底线，更是做人的良知，如此恶劣的“言传身教”，只会流毒无穷，害人不浅。

当学校用强制“满意”的橡皮擦，无情地抹去学生真实的反馈与诉求时，同时擦掉的是学生对师长、制度的信任，对真诚、真实的信念。最终收获的，恐怕将是学生内心深处永远无法抹去的差评，和社会对其教育方式的“不满意问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