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报记者 周际娜

“哎妈呀，机场也太大了”“我以为飞机不得呜呜开呀，这也太稳了，就像搁那飘似的”……

12月17日，平生第一次坐飞机的“铁路大姨”周莲华，看啥都新鲜。落地广州后，她很快被接到蓝月亮总部，开启了首次跨省直播之旅。列队等候的年轻人将鲜花递到她手中，礼炮筒嘭的一声炸开，一辈子没见过这阵仗的周莲华，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半个多月前，52岁的周莲华，做梦也不会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互联网风波，会让她从一个普通人变成了“流量人物”：身边的“旅客们”变成了线上的“家人们”，推了12年的售货车变成了直播间的小黄车。她受邀到中央大街直播卖裕昌烧鸡，一拨拨市民和游客纷纷找她买货、合影，还有大批即将到来的游客，期待能与她在中央大街偶遇。

“一切感觉像做梦一样。”12月22日上午，在哈市道里区一间出租屋里，记者见到了周莲华，她笑容亲切，跟记者分享了自己的网红生活初体验。

冰城的暖意与回响：一场始于烧鸡的“双向奔赴”

11月末，“大姨”爆火全网后，佳木斯老乡们纷纷捎来邀约，哈尔滨的餐饮企业也接连抛来橄榄枝，都想请她到店里直播带货。

尹校，作为哈尔滨一家传媒公司的负责人，拥有40多万粉丝，对互联网流量和热点有着天然的敏锐度。11月末，他连续多日在网上刷到大姨的视频，12月3日晚上10点多，一个想法在尹校心中逐渐成形，“我想介绍大姨到裕昌卖烧鸡，大姨这个事儿是从烧鸡开始的，那咱们就用烧鸡去延续。如果让大姨从佳木斯来哈尔滨，到中央大街开直播卖烧鸡，与天南海北的网友互动，把咱家乡的品牌带到全国，是不是挺好的一件事？”

12月4日，尹校与大姨顺利汇合，一场围绕“烧鸡”的合作正式提上日程。12月5日，尹校带着大姨前往裕昌食品探厂；12月6日，大姨以带货达人的身份在中央大街直播带货，尽管最初面对镜头还有些小紧张，但她很快进入状态。

“快吃吧，别客气，来了都是缘分！”直播时，大姨依旧保持着骨子里的热情与实在，不停招呼路人和粉丝现场试吃。据悉，首场直播累计吸引了56万人次观看。

来省城的这大半个月，大姨深切感受到了哈尔滨市民和企业的暖心与热忱：不仅有大批本地粉丝到中央大街为她捧场，有人见她嗓子沙哑，特意送来润喉糖；一个商家请她吃饭，车接车送；裕昌食品贴心地为她准备了电饭锅、大米和各类副食。

大姨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回馈着这座城市的善意。她前往中央大街、防洪纪念塔等景点录制短视频，在镜头前品尝马迭尔冰棍、啃着奶皮子糖葫芦，向全国网友发出热情邀请：“欢迎大家都来哈尔滨旅游！”

12月11日，“哈尔滨文旅”来采访大姨，当被问及“哈尔滨什么最打动您”时，大姨朴实地回答：“最打动我的是，哈尔滨人都特别热情，关心和支持大姨，大姨特别感激！”视频一经发布，评论区里天南海北的网友又夸出了花儿：“哈尔滨文旅够气度，够敞亮”“放假必须去趟哈尔滨”。

半生闯荡接流量：52岁大姨开启互联网新征途

从最初的十几个粉丝，到如今8.7万，大姨直播间最火时曾有1万多人。

“老天爷赏的饭，咱得接住啊！”大姨的语气里满是珍惜与干劲。但她此前连手机外卖都没点过，想要接住这份“流量馈赠”并不容易。

“啥叫镜像啊？”“我这小黄车，又整不明白了！”成为网红后，大姨时间上相对自由了，可她也被推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互联网世界。为了跟上节奏，她学着其他主播的样子，在镜头前试着引导互动“同意抠1，不同意抠2”，还会言辞恳切地一次次提醒屏幕前的“家人们”：“帮大姨点点关注，点点赞！”偶尔面露疲态，会有网友给她打气：“52岁正是闯的年纪！”

其实，“闯”这个字，早已贯穿了周莲华的大半生。她出生在桦川县，后来定居佳木斯，年轻时就没停下过打拼的脚步：卖过西瓜、冰棍、日用品，还开过照相馆，后来到火车上卖货，一干就是12年。

凭着骨子里的热乎劲儿，大姨的生意挺好，收入也颇为可观。她骄傲又略带歉意地跟记者回忆道：“有两个旅客，因为听我卖货听得太投入了，愣是没下去车。”

大姨说，她这人挺大方，不会只给看起来有购买能力的人免费试吃，争取每个旅客都不落下，还给人送过整包的零食。有一回卖奶片，她看到一位年轻妈妈带着三个孩子——一对双胞胎男孩，怀里还抱着个小的，她的丈夫则坐着轮椅。孩子们很想买奶片，女人却以“不好拿”为由婉拒，大姨一眼就看穿了她的难处，大方地递过去一袋：“不要钱，给孩子们拿去吃吧！”女人收下后连连道谢。

热肠藏“锋芒”：流量下的真实与争议

面对突如其来的走红，大姨没有诚惶诚恐，反倒有着相当高的配得感：“老天爷照顾我，可能是因为我心眼好。”不过，很多网友还是在大姨身上投射了过高的心理期待——认定她该是朴实善良、老实巴交，一辈子窝窝囊囊受了不少气。于是当大姨面对网络恶评，显露出一定的“战斗力”时，让一部分粉丝难以接受。对此，大姨也毫不避讳，“我心眼儿好是好，但不懦弱，尽量不让自己受委屈。”

人红是非多，她的过分坦诚和言谈间的随意，在直播间引发了不少争论，有人吐槽“大姨飘了”，有人提醒她“不要过度消耗自己的热度”，也有人为大姨抱不平：“怎么着，看人挣钱你眼红了”。各种声音交织碰撞，大姨与互联网之间的隔阂并未随之消解，反而更显清晰。复杂多变的网络环境，对她这个半路入局的“新人”来说，想要适应，显然还需要更长的时间和过程。

这段时间，尹校为她联系的都是口碑过硬的大品牌。但悬殊的生活环境和消费习惯差异，还是让大姨在选品时与其产生了分歧。她担心：“条件一般的人买不起。”她坚称自己会谨慎选品，但这也让一些网友忍不住替她捏把汗。大家的这份忧虑并非多余，带货翻车的网红比比皆是，粉丝们真心盼着她能走得更远。

眼下，网友们争论最多的是大姨能火多久？但大姨本人似乎想得挺开：“咋说呢，别管时间长短，能给我带来收益、能改变生活，这就是个好事儿，你说是不是？”

生活里的她，依旧保持着刻进骨子里的节俭：洗漱间里，攒着一堆准备二次利用的擦脸巾；前些天去蓝月亮总部直播，需要倒很多酱油来展示洗涤效果，她舍不得多倒，“能省则省”早就成了她改不掉的习惯。

或许是过往的经历，让大姨始终保持着一份警惕，面对粉丝“签约公司能走更远”的建议，大姨并没有心动。她自有打算：“我不愿意签公司，我自己拍拍段子，雇个人帮我剪辑就行。”目前来看，大姨的心态挺稳，尚未被流量裹挟：“我这个起点算挺高了，就算流量少了也不要紧，没这事儿，我不也还是该过日子过日子吗？”

图片由生活报记者周际娜拍摄、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