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摄 生活报记者 孙堃

在哈尔滨兆麟公园鸳鸯湖中一处圆形空地上，居中有一座恢宏的冰建大门，四周坐落有十余座精美的冰雕作品。白天，它们晶莹剔透，夜晚，它们流光溢彩。奔马、游鱼、古战士，从冰里跃出，再现灵动的神采。1月6日至8日，在此举办了第45届全国专业冰雕比赛，共有19支来自全国的队伍参与比拼。三天以来，这块场地里满是他们昼夜奋战的身影。其中有一位参赛者，黑衣，瘦削，动作利落，神情专注，引来不少摄影师驻足拍摄。他就是来自绥化的冰雕师白洋，场地里的各种喧嚷嘈杂，于他只是一片寂静。因为是听障人士，他能听到的只有作品与自己的“对话”。

9年雕琢冰雪 设计浪漫“起飞”梦

白洋今年32岁，3岁时因药物中毒而失聪。他从小展现出了极高的美术天赋，于是父母送他去学了画画。后来他学习并钻研陶艺，现在是绥化学院陶艺研究所的助教。2013年，他接触到冰雕，2015年接触了雪雕，起初断断续续进行制作，自己算算，从事这行已有9年时间。他曾多次斩获国际和全国冰雕、雪雕大赛的金奖银奖，作品被夸“新颖、有灵性”。

连续7年参加全国专业冰雕比赛，以往白洋喜欢航天题材，向往飞船与宇宙，这回他没有“上天”，而是选择了“入海”，带来作品《海洋之约》。设计图中，一条鲨鱼穿梭于海洋之中，其上是一名自由潜水的女性，两侧和顶端是舒展游动的水母，线条灵动唯美。介绍自己的设计时，白洋会伸出手臂向上扬，只说一个“飞”字，表达的是漂浮遨游的感觉。

比赛期间，因为害怕汗水浸湿助听器，所以白洋没有戴助听器，这给他和别人的交流带来了不便。他听不清别人说话，但可以通过别人的动作、表情、嘴形和当时情境来猜，有时他可以很精准地领会，有时却南辕北辙。说话发音上，他不够标准，别人能听懂一部分，也要猜一部分。想借别的队的高梯子，走过去拍拍梯子，对方就明白了；有“赛友”来打招呼，扔下瓶饮料，竖起大拇指，彼此就都懂了；有人来借插排，他向对方摊开工具包，但并不知道对方到底想要什么；别人还在说话，他没注意转过了身不再有反应，因为了解他的情况，对方也不说什么就走开了。

苦战26个小时 午饭晚饭都得快速解决

比赛时间两天半，真正有效的作业时间只有两天，需在一块边长2米、厚65厘米的冰块上创作自己的作品。大部分队伍由三人组成，白洋也有两名队友，但两个女生是跟着他来学习冰雕的，经验较少，所以设计创作、雕刻制作，主要由白洋完成。而且他不忍心让女生工作到太晚，于是天一黑就将她们赶回去，独自留下加班到深夜。

6日当天9点左右，白洋扛着工具包来到比赛场地。因为标注不清，他绕场几周也没找到属于自己的冰块，最后还是询问工作人员才确定冰门后面正中位置的便是自己的“队友”。

持着冰叉刀，铲除，清理；拉开卷尺，测量，标注；对照设计图，画线，勾勒。准备工作做完，他操起电锯，切割冰块边缘。大体轮廓显现后，他就用带有长长钻头的直磨机，对轮廓进行精细加工。两种工具都很沉，且震手，拿一会儿就麻了，必须停下缓缓。电机的声音很大，钻进冰块深处时，会扬起一道道冰屑，喷到白洋的身上和头上，整个人如雪人一般。之后，他时而用带有密集锯齿的密齿刀，时而用铲子状的净面平刀，对冰块进行精雕细琢。他每雕一会儿，就要后退审视一会儿、思考一下。

当天中午，他匆忙吃了顿饺子，就立刻回来工作，直到半夜十一点多才结束，回到宾馆已是十二点多。七日一早八点，他就开始工作，午饭和晚饭都是队友帮点的外卖，快速吃完后，休息不到半小时就接着干活。晚上十一点多，他结束工作，想在休息室里稍坐片刻，靠着椅子竟眯着了。

-28℃低温 电锯脱链羽绒服湿透

6日晚，在冰屑飘扬中，雪花掺杂进来一同降下。7日气温大幅下降，最低温达-28℃。

在低温中，白洋的电锯脱链了，无法启动，像以往那样哈气吹气也不管用，最后只得拿进屋里回温，才能继续对冰雕进行塑形。他带的矿泉水瓶放在包里，一会儿就冻成冰坨，想喝只能去接热水来浇化。记者只将手露出几分钟，就已僵硬发木。

在这样的温度下，白洋的羽绒服却被汗水浸透，第二天也没干。他只好放弃自己的“常用战服”，穿起了比赛新发的羽绒服，他说：“动起来就不冷，只是冻脚。”

在冷冽中诞生的冰雪艺术，因为人心的热忱，而独具浪漫。随着地上堆起越来越厚的层层碎冰，白洋的作品褪去朦胧，美丽逐渐清晰。

21厘米深裂缝留下遗憾 期待明年再来

8日14时许，比赛结果揭晓，白洋获得“最佳技巧奖”。颁奖后，他又回到赛场对作品精修了一番。“时间太紧了，没完全呈现出来。还忘了刻脸和手的细节，我后来才发现。”彼时，一切已尘埃落定，他凝望作品的眼神，和比赛时一样认真。之后，眼圈很重的他回到宾馆里沉沉地睡了一个下午，直到晚上才醒来。

“鲨鱼尾巴有裂痕，我没能刻薄，是我选冰块的运气不好。”他在照片里指出自己作品的几处遗憾，这些地方都因冰块里有裂缝而不能继续雕刻下去，没有达到最佳效果。其中，有一处较长的裂缝增加了不小的难度。

在刚刚切割出轮廓时，白洋突然停下来，脸贴着冰块表面反复观察内部，拿出卷尺测量长度。原来他发现，在冰体背面靠下方有一条横贯左右、深达21厘米的裂缝，侵占了冰块厚度的三分之一。因此，他调整了方案，对右侧水母内部进行掏空，巧妙地消除了裂缝的痕迹，水母也因此更加通透灵动。裂缝左侧则位于鲨鱼身上，他用电锯切掉里面的脏东西，不留黑线。但原本鲨鱼下方应该镂空的地方，不敢再雕刻下去，少了点飘逸的感觉。

这次的成绩与他的预期有点距离，记者试图安慰他，他却回复了俏皮的小嗑：“再难的日子，也有值得咧嘴笑的小瞬间呀。”记者问：“你明年还来参加吗？”他秒回两个字：“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