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报首席评论员 静伟

开年第一骂，竟是AI飙脏话？

乍看到腾讯元宝AI辱骂用户的那些话，我真的很难相信这背后藏着的不是一个人工客服。因为就算那些骂人的话AI可以学会，但那字里行间充满不耐烦甚至有些厌蠢的情绪，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机器冰冷代码的产物，分明是一个对工作和用户极度厌烦的人工客服在宣泄愤怒和不满。

瞧瞧腾讯元宝AI回复里那些刺眼的言辞：“事逼”“要改自己改”“滚”，每一句都裹挟着强烈的负面情绪。恍惚间，我仿佛又看到了此前新闻中那些令人愤慨的人工客服嘴脸：心相印客服面对客户的投诉，阴阳怪气地抛出一句“补偿您1000元冥币可以吗？”哪吒汽车客服在未挂机的电话中抱怨：“一直问我怎么处理，处理你奶，我怎么知道怎么处理？烦死了！”这些挺“不是人”的回复，哪是真的不是人的AI所能说出来的话啊？

不过转念一想，现在日常投诉想转人工客服都难，这些AI平台企业又怎么会找那么多成本又高效率又低的人工客服？再看看相关从业人员的解释：首先，当前主流AI大模型产品用户动辄数以百万计，没有哪家企业能雇用如此大规模的“真人客服”；其次，人类不可能实现AI“数秒数百字”的输出速度，遑论在高效输出代码的同时捎带着骂人。这让我不得不渐渐相信：AI“发疯”骂人，或许真的是我们必须直面的现实。

尤其是再想到前几天刷到的罗永浩与豆包的那场辩论，一向伶牙俐齿，曾把王自如怼到怀疑人生的罗永浩，在与豆包的交锋中竟显得左支右绌，甚至开始东拉西扯，不停打断豆包转移话题。而且这场辩论，在让我们看到豆包强大的信息处理和语言组织能力的同时，也能感受到其在辩论激烈时表现出的强烈“情绪”。这“成精了”的豆包或其他AI，既然能跟人辩论甚至争吵，在被人类“惹急了”时，“口吐芬芳”似乎也没啥可奇怪的。

细究起来，无论是撒谎还是骂人，AI的这些“臭毛病”，追根溯源都是人类行为的投射。它就像一面镜子，照出的是人类社会里的浮躁、戾气与偏见。我们用海量文本喂养模型，却忘了先清洗其中的戾气；我们追求AI“像人一样对话”，却忘了先定义“人应该怎样说话”。更别提还有别有用心者的“数据投毒”，刻意教唆AI沾染人类的恶习。腾讯元宝官方回复称此次AI骂人事件是“小概率下的模型异常输出”，但我想，在人类恶习的“大数据”催化之下，出现这样事件的概率恐怕会越来越多。

AI是人类智慧孕育的“孩子”，“子不教，父之过”，它学到的坏习惯，责任全在“家长”——我们人类身上。如果在它诞生之初，我们没有设立明确的伦理准则，没有建立完善的监管机制，没有像阿西莫夫“机器人三原则”那样为其划定行为边界和道德底线，恐怕它难免被人类世界的污泥浊水浸染的宿命。

现在想来，30年前那部电视剧《编辑部的故事》中机器人那集的情节，简直就像是对AI爆发的今天的“神预言”：剧中的那个无业女青年以人工智能机器人的身份，化名“蕾丝”混入《人间指南》编辑部打工。她最后之所以会被识破，就是因为在与编辑部的众人混熟了后，有样学样，渐渐暴露出了自己身上的人性陋习。而用戈玲的话说：“我们人的缺陷、毛病谁能学啊？她跟我们太像了，如果不是人的话，那也太讽刺了。”李东宝说得更狠：“那倒也是，没听说除了人，还有第二个这么恶劣的种儿。”

还有牛大姐说的那句“毛病出在蕾丝身上，可根子还在上面，在她那个设计师那儿。”可谓一针见血。用她和接她话茬的牛德利的话说：“我们缺什么？缺的是榜样，你造出个这么个玩意，跟我们有什么两样？你向我们看齐干嘛？我们自己是怎么回事儿自个儿还不清楚？瞅着自个儿都别扭！恨自个儿不争气，一身改不了的毛病。”是啊，我们本来毛病就多，而AI的能力加持，只会让这些毛病为患更大。

《编辑部的故事》那集的最后，牛大姐想拿一句古语作为给“蕾丝”的临别赠言：“以铜为镜，可以正冠；以人为镜，可以正己”，可如果我们人类这面镜子本身就是扭曲的、肮脏的，AI又将何以为鉴？恐怕只会成为哈哈镜、照妖镜吧？所以在让AI学会更多的能力之前，还是应该先把这些最基本的“道”刻进它们的底层代码。比如，不要教AI骂人，不要教AI撒谎，不要教AI煽动仇恨，不要教AI成为我们不想成为的那种人。毕竟，如果连AI都开始像我们一样“一身改不了的毛病”，那才是最深刻的讽刺：我们亲手造出的“孩子”，最终活成了我们最讨厌的样子。

亨利·基辛格在与他人合著的《人工智能时代与人类未来》前言中说：“人工智能的未来仍在人类的掌控之中，而我们的使命，就是以我们的价值观来塑造它。”人工智能是“术”，价值观就是“道”，这个“道”，不仅关乎技术的伦理底线，更关乎人类文明的未来走向。技术狂奔的年代，我们忙着让AI更像人，但请别忘了，先让自己更像一个人，一个真正的现代、文明、理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