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摄 生活报记者 仲亮

冬季的哈尔滨，有一种最沉默也最坚实的温暖，来自城市地下幽深阴暗、埋藏着供热血脉的地沟中。室外天寒地冻、气温低至-10℃以下，地沟内却因管线散热，温度逼近20℃；除了近30℃的温差，狭窄空间内管线交错、污水漫溢，鼠影时常出没……

而常年在这般艰苦环境里巡检管线、冲锋抢修、守护暖流的，却是一位眉眼清秀、爱美爱笑的90后姑娘胡丹丹。在供热面积超4300万平方米、有数千名职工的哈尔滨市华能集中供热有限公司里，她是唯一坚守在供热管线运检一线的女职工。扎根地沟6年，她以女子之躯扛起万家温暖。日前，记者跟随她钻地沟、修管线，体验了供热运检工人的一天。

钻地沟成了家常便饭 经常和老鼠“打交道”

4日的哈尔滨依旧寒意未退，一场春雪让室外气温跌至-10℃。上午，我跟着华能集中供热第十二运营部第二维修站的胡丹丹，掀开道里区河清街的一处供热地沟井盖，刺鼻的味道混着潮气扑面而来。“小心脚下，这块砖有点松动了，别踩空！”在地沟里，胡丹丹扶着我，不住地提醒。进入地沟才发现，不足一米高的空间里，分布着供热、排水、供水等管线，地面上积着黑色污水，角落里还残留着杂物与粪便，味道呛得人直皱眉。

胡丹丹弯着腰，头灯的光束在昏暗的地沟里晃动，她一边仔细查看管线接口，一边提醒我注意安全。我们猫着腰缓步前行，没走几步，一道灰影从我脚边窜过，我吓得猛地后退，一只一尺多长的老鼠停在不远处的管线上与我们对视，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

此时的胡丹丹异常镇定，拿起手中的扳手，轻轻敲击了几下身旁的供热管线，“哐哐”的声响在密闭的地沟里回荡，老鼠这才钻进管线缝隙消失不见。“刚开始干这行的时候，看见老鼠吓得浑身发麻，尤其是它们总爱和人对视，那眼神儿现在想起来都发怵。”胡丹丹笑着对我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胡丹丹告诉我，他们负责道里老城区的供热，检查维修必须得钻进地沟里才能作业，一些排水管线年久失修，导致地沟内布满粪便脏水等污物，作业时必须得穿水衩，“有时候水衩在作业时被刮破了，脏东西流进去，身上的味儿几天都洗不掉。”

采访中我观察到，胡丹丹的手套已磨得破旧，手背布满细小的伤口和老茧，在闷热又肮脏的地沟里，她匍匐、侧身、蹲坐，每一个动作都熟练利落，从管线温度到阀门状态，每一处细节都在她眼里。爬出地沟时，她的工装沾满泥污，发丝上还挂着尘土，但眼神却始终明亮而坚定。就是在这样恶劣的工作环境下，胡丹丹日复一日地穿梭，用脚步丈量管线，用坚守守住千家万户的暖流。

认管线、学抢修、竞聘组长 她是公司唯一“供热女将”

从闷热的地沟中钻出后，胡丹丹的双手沾满泥污，指甲缝里都有黑渍。回到维修站，她反复洗净双手、涂上护手霜，又拿起梳子梳理烫好的卷发，眉眼间满是90后女孩的温柔和爱美。

和同龄姑娘一样，胡丹丹平时很爱打扮，休息室里卡通图案的私人物品、窗台摆放的乐高积木，藏着满满的少女心，与满室的维修工具形成鲜明反差。很难想象，这个偏爱可爱小物件的姑娘，整日与地沟、管线、抢修为伴。

1991年出生的胡丹丹，此前一直从事文职工作。2020年，她毅然做出“弃文从武”的决定，主动申请调入供热运检一线。哈尔滨华能集中供热有限公司供热面积超4300万平方米，承担冰城数百万居民的供暖保障，管线运检职位因体力消耗大、工作环境恶劣，向来是“男性专属岗位”，而胡丹丹成了这家大型热企里唯一坚守供热运检一线的女职工。

“当时身边人都劝我，没必要去遭罪。”但胡丹丹格外坚定，“男人能干的活儿女人一样能干，还能更细致。”从认管线、学抢修，到竞聘维修组长独当一面，她仅用一年就完成蜕变，扛起130.81万平方米供热面积、9699户热用户的温暖重任。

舍“小家”护“大家” 让用户屋暖心更暖

扎根供热一线6年，胡丹丹面对的不仅是冰冷的管线，还有千家万户的烟火人心。面对居民的不理解与委屈，她始终藏起情绪，用耐心与温柔化解矛盾，让供热管线流淌出直抵人心的温暖。

一次管网查漏时，她发现一户居民私自安装窃水装置，会导致周边楼栋供暖不足、造成安全隐患，上门核查时住户并不配合。虽然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胡丹丹却没有争辩恼怒，她从上午忙到傍晚，讲解违规危害、耐心沟通劝解。最终，住户被她的真诚打动，主动整改并道歉。事后，胡丹丹还上门帮用户检查暖气、教授故障排查方法，用真心服务换来了别人的理解。

采访时记者偶然发现，胡丹丹的微信名叫“变形金刚”，与她爱美的少女形象反差十足。“大家说这是男人的活儿，女人干不了。那我就要‘变形’，把柔弱变坚强、把不可能变成现实。穿上工装，就得扛住所有困难。”

越是万家团圆的时候，越是供热行业的攻坚时刻。整个供热季连轴转、节假日在岗、深夜抢修是常态，陪伴家人对胡丹丹而言成了奢侈。这些年，她错过父母生日、阖家团圆的年夜饭，把绝大多数时间留给了地沟、管线与等待温暖的居民。“作为女儿，我真的不称职。穿上工装就是供热人，身后是几千户家庭的温暖，我不能退。”工作中，她是无所畏惧的“变形金刚”；内心里，她是柔软感性的女孩。一身铠甲守万家温暖、一腔柔肠念至亲家人，这便是90后供热女运检胡丹丹最真实的模样。

◎记者手记

作为一名跑供热战线十余年的记者，在我的固有认知里，供热运检是男人的“专职工作”，是与女性无关的苦差事。可胡丹丹用行动打破了我的偏见，她没有因环境恶劣而退缩、没有因性别差异而妥协，而是在污水横流、异味刺鼻、鼠虫出没的地沟里、在近30℃的温差中，日复一日坚守。她爱美，却愿意为了居民的暖屋子满身泥污；她柔弱，却能在最艰苦的岗位上独当一面。在“三八”国际妇女节来临之际，我们致敬胡丹丹、致敬每一位在平凡岗位上打破偏见、坚守初心的女性。她们的芳华，从不在精致的妆容里，而在为民服务的坚守中、在迎难而上的担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