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回春》 陈行哲 摄
张猛
又是立春,虽然距离真正的春天还有一段距离,但和刚刚过去的三九、四九相比,感觉已经明显不同。
向阳地的冰雪开始融化,房顶滴水,在高处结成大大小小的冰溜儿,晶莹剔透,宛如斩断寒冬的无数把利剑。如果赶上升温,出门不用戴帽子,减去一件衣服也不觉得多冷,穿羽绒服已显得臃肿。
带状公园抽尜的人出来了,鞭子甩得嘎嘎响,老远都能听见。下棋的也出来了,桌子摆在广场上,坐着下的,站着看的,都头不抬眼不眨,不时还争论几句。又见五颜六色的风筝,拖着长长的尾巴,在深远的天空里自由自在地飘荡。
大河之上,雪薄了许多,汽车碾压出来的路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曲折地伸向远方,不知通到何处。等到一刮南风,雪就留不住了,气温在起起落落中笃定回升。白河变成灰蒙蒙的河,现出本来面目。在岸边,在河套,在背风处,还有一层薄雪,满面灰尘,成了稀有之物。河面又光又滑,缺少白雪的绵软铺垫,就不能上去跑步了。偶有一片雪,还保留着西南风走过的痕迹,反复吹拂形成的曲线如岁月般层层叠叠,似波浪般凝固在那里,在又一次轮回中,等待最后的消融,幻灭。风大时,枯草倒向一侧,好像背着某种沉重的负担,抬不起头。
雨水前后,经冬浓稠的雾霾忽然间一扫而光。终于可以不戴口罩,只想出去走,出去跑。气温终于攀升到零上,冰雪回到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变成另一种形式,从排水管流出,从路边绿化带流出,从无数高处流出……都朝着一个方向——春天。
“惊蛰乌鸦叫”,每年三月,冰消雪融之时,乌鸦不知道从哪里飞回来,时间仿佛精心计算过。
惊蛰过后,春意渐浓。除了路边角落和房前屋后以及那些背阴处还有星星点点的白,大地已经完全从冰雪桎梏中挣脱出来,恢复如初。城外,大地松软,土路泥泞。从荒寒的角度看,春和秋竟有惊人的相似之处,像一对孪生兄弟或姐妹。不同的是,一个是开始,一个是终结。
有时,会刮起大风,黄沙弥漫,一刮就是几天,刮得天昏地暗的时候,雨雪就来了。有时雨下得很大,像夏天的雨,整个世界都干净了。有时也飘起雪,比冬天还大。但再大的雪也存不住,随下随化,一点痕迹都没有,就像不曾来过。公路湿漉漉的,汽车驶过,扬起一片水雾。路边沟渠里,污水汩汩往下流,像是赴一场盛大的约会。
此刻,一切都在变软,回到生命最初的阶段,如在母腹内蜷缩的婴儿,在等待,在酝酿,在伸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