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贵强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我们林场考出去了一个大学生。我家和他家中间隔了条巷道算是前后院邻居。记得有一年过春节,他撰写了一副很有意思的对联贴在自家的大门上。上联:有鱼有肉吃吃吃,下联:有酒有茶喝喝喝,横批:有吃有喝。这幅对联也一语道出了那个年代的人们对“吃好的喝好的”一种企盼。
出生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前的人都会记得,那是一个物质十分匮乏的年代,买什么都需要凭票凭证。小到日常生活用品,大到收音机、缝纫机和自行车这些家用大件,统统都需要相应的票证,否则仅仅有钱也是买不到的。我们生活在林区,大人小孩都是城镇户口吃商品粮,每人每月都有固定的粮食定量。俗话说的好,“家里有粮心里不慌”,每月一发完工资的那几天,粮库门前就排起了长队,家家户户第一件事就是先把当月的粮食买回家。
那个年代大米和白面这些细粮供应极少,基本都当做父亲上山干活带的中午饭;其余全部都是玉米面等粗粮,豆油每人每月才半斤的供应量。那个年月家家户户见天儿上顿玉米面大饼子下顿大碴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即使家庭主妇们费尽心思调样做也无非大饼子变成了发糕,大碴粥变成了捞干饭,仅此而已。
那个年代人们吃的蔬菜和肉蛋这些副食基本都是自家产的。夏天园子里的黄瓜、角瓜、豆角、茄子和辣椒这些应季的蔬菜陆续下来了,可以变着花样地端上饭桌;秋天到了,土豆、倭瓜、大头菜、白菜又开始轮番登场。尽管蔬菜花样不少,但每月供应的那点豆油实在可怜,当时我家七口人每月才三斤半的豆油,不到月末装豆油的瓶子就见了底,缺少油的炒菜也就寡淡无味了。
那时候人们的肚子里普遍缺少油水,在林场里很少能见到大腹便便的人。为了不让日子总是清汤寡水的,每年春天家家户户都抓回一头小猪崽放在自家猪圈养着,孩子们也乐意承担采猪食菜、喂猪这些家务活,就为了指望年底家里能杀头猪,如果凑巧哪年能杀了一头“四指多膘”的肥猪,全家一年的油水就有了保障。
每年春季更是难熬的季节,储存在菜窖里的白菜、大头菜早已告罄,土豆窖里仅有的那点土豆要留作春天的种子。每天饭桌上的咸菜和大酱,吃得大人小孩越发觉得大饼子是那么的难以下咽,偶尔拿点黄豆换块豆腐吃竟成了一种奢望。每当放学路过林场豆腐坊,闻到里面飘出豆香味,我就急忙跑回家央求母亲,有时候去晚了豆腐就没有了,看着别的孩子端着热乎乎的大豆腐兴高采烈地往家走,心里头很是失落。
那个时候林场平时极少有卖猪肉和活鱼的,家家日子过得都不宽裕,舍不得花那个冤枉钱。只有过年的时候,林场商店才组织进一批冻带鱼,每家买个三斤五斤的不够孩子们抢的,大人们也只能捡些鱼头鱼尾吃,算是借味儿下饭。
那个年代小孩子嘴上的零食也是很少的。除了过年,平时很难见到糖果和瓜子花生。现在的人连正眼都不瞧一眼的苹果、鸭梨和冻梨、冻柿子在当时可是稀罕物,林场商店一年也难得进几回货,不到年节极少有人去买。那个年月,一个苹果常常被切成几块兄弟姊妹分着吃,一根冰棍也是几个好伙伴你一口我一口共同享用,艰苦的岁月让我们从小养成了不吃独食的习惯。
生活让我们的童年经历了物质的匮乏,大自然却馈赠了我们舌尖最美的味道。一到夏秋之际,咬一口就满嘴酸爽的灯笼果、苦涩后又回甘的山茄子和臭李子、老远就能闻到香甜味的野草莓、酸甜可口的山丁子、一串串黑里透着紫的山葡萄等这些山野果让山里的孩子们尽情地大快朵颐;林子里还盛产松子、榛子、山核桃等坚果,也成了山里孩子们舌尖上最美好的记忆……是这片美丽富饶的大森林让艰难岁月里的童年充满了无尽的欢乐……
转眼四十多年过去了,现如今人们的物质生活条件越来越富足,曾经的美味佳肴早已变成寻常百姓饭桌上的家常便饭,人们早已吃腻了大米白面和大鱼大肉。更有趣的是,那个年代不讨人喜欢的玉米面等粗粮,如今反倒成了越来越多人眼里的“香饽饽”,几天不吃就觉得馋的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