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报评论员 孙秀峰

刚满19岁的跳水奥运冠军全红婵，这两天因为一次专访刷了屏。镜头里的小姑娘，不再是赛场上那个笑容灿烂的少女，她红着眼眶，恳求大家不要再骂她了，也别骂她的家人和朋友。还说自己想过退役，因为体重焦虑而失眠……

这些话从一个19岁的小姑娘嘴里讲出来，听着难免让人心疼。

短短五年，全红婵经历了太多的人生跌宕。2021年，她在东京奥运会上横空出世，一跃登上最高领奖台，掌声和流量铺天盖地而来，她成为粉丝疯狂追捧的偶像。然而短短几年后的今天，舆论的潮水便换了方向。“胖了、不自律、懈怠了……”嘲讽声甚至谩骂声接踵而至。她不敢穿裙子，不敢上秤，甚至害怕面对镜头，梦里常常是自己从跳台上摔下来的画面。

可说到底，她有什么错呢？

首先，发胖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放到全红婵的身上，更不是某些人所说的“不自律”。她正站在一个所有女孩都必须经历的路口——发育期。身高增长、体重加大、骨盆变宽……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只不过对于跳水运动员而言，这种变化带来了颠覆性的挑战。过去十几年形成的肌肉记忆，突然之间全被打乱了。她们要跟地心引力斗，跟技术难度斗，跟身体的变化斗。借用跳水皇后高敏的话说，“女运动员过发育关就像走钢丝”，说是举步维艰一点也不夸张。她们面对的是一个越来越陌生的自己，以及由此带来的不适甚至焦虑。

说实话，全红婵已经够拼了，甚至拼到以伤害身体为代价。为了压住体重，她每天只吃一顿饭，直言饿得受不了。很多减过肥的人都知道，减肥这件事不是光靠意志力就能解决的，身体有它自己的节奏。我们不能因为她是全红婵，就要求她的身材永远娇小、状态永远巅峰。更不能因为她没控制住体重，就把恶意一股脑儿地泼向她。

围绕全红婵的舆论变化，无非是当下饭圈文化和网络戾气的缩影。她14岁一跳成名，满足了无数人的期待；可一旦成绩下滑，又被无数人恶语相向，这其中又有多少是曾经把她夸上天的人。更过分的是，连她的家人和朋友也跟着遭殃，这种莫名其妙又不负责任的恶意，简直让人后背发凉。

喜欢一个明星或运动员，本是无可厚非的事，但真正的喜欢应该是客观而理性的，而不是把她当成一个满足自己情绪的工具。你赢了，我疯狂追捧；你输了，我破口大骂——这不是喜欢，这是消费。

其实，这两年国家体育总局已经下了不少功夫，专门整治体育圈里那股畸形的追星风气。中国乒协和中国乒乓球队甚至带头解散了官方粉丝群，态度很明确：让体育回归体育，而不是被流量所绑架，运动员也不该被无脑追捧所摧毁。网络平台也得扛起自己的责任，那些动辄网暴、造谣、人肉搜索的账号，该封就封，该罚就罚，绝不能让恶意的声音肆无忌惮地伤人。

全红婵在那次采访的最后说了一句话，特别让人动容。她说，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她不想那么快长大。是啊，她才19岁，正值青春飞扬的年纪。跳水为她带来了荣耀，可那终究不是生活的全部。未来的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至于怎么走，她说自己还没想好。这不着急，生活是她自己的，她可以慢慢想、慢慢走。我们能做的，就是别再把她架到神坛上，或者踩到沼泽里。给她一个干净宽松、有人情味的舆论环境，让她可以安心训练，可以坦然面对身体的变化；可以继续在跳台上发光，也可以有一天从容地转身离开。愿她卸下那些不该属于她的枷锁，慢慢长成她自己喜欢的模样——不管那个模样是什么，我们都该为她鼓掌，就像当初为她跳出满分时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