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摄 生活报记者 李楠 牛婷婷

四月初的哈尔滨，天空飘起了小雪，冷风穿过中华巴洛克街区的老巷子，把屋檐上的积雪吹得簌簌落下。就在这样一个乍暖还寒的日子里，两个穿着厚棉袄的小身影格外引人注目——七岁的双胞胎姐妹糖糖和果果，手里举着一串串红彤彤的糖葫芦，用稚嫩的嗓音向过往的游客发出热情的邀请：“你好，买糖葫芦吗？一块钱一根。”

这已经不是姐妹俩第一次走上街头。从去年冬天开始，在爸爸的陪伴下，她们经常出现在中央大街、索菲亚教堂等哈尔滨热门旅游打卡地。卖糖葫芦只是表面工作，她们真正的“任务”，是给外地游客送上一份来自冰城的小小心意——一张手写明信片，或是一枚哈尔滨主题的冰箱贴。用最童真的方式，为家乡做一回“小小宣传员”。

4月5日上午，记者跟随糖糖、果果和她们的爸爸，走进中华巴洛克历史文化街区，亲眼见证了这一场持续了数月的“甜蜜实践”。

被拒绝马上大大方方“翻篇”

中华巴洛克街区是哈尔滨最有老城味道的地方之一，青砖墙、拱形门、老字号招牌，还有积雪未化的石板路，处处透着历史沉淀下来的烟火气。上午九点多，游客渐渐多了起来，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牵着孩子逛老店，也有人坐在长椅上歇脚，慢慢感受这座城市的节奏。

就在这样的街巷里，糖糖和果果开始了她们当天的“工作”。姐妹俩一人拿着一根糖葫芦，上面串着山楂、草莓，还有葡萄、棉花糖的，红红绿绿，雪天里格外亮眼。

“你好，买糖葫芦么？一块钱一根。”糖糖走到一对年轻情侣面前，仰起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女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么便宜啊？那我要两个。”果果马上递上糖葫芦，又从爸爸背的包里掏出两张明信片和两个冰箱贴，认真地递过去：“这是送给你们的，欢迎来哈尔滨玩。”女孩接过礼物，低头看了看明信片上的字“欢迎来哈尔滨，愿你收获温暖与快乐”，笔迹稚嫩，却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她蹲下来，笑着说：“谢谢你们，你们太可爱了。”

也有被拒绝的时候。一位匆匆走过的中年男士摆了摆手说，“不用了，谢谢。”头也没回地走了。糖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她转头看了看爸爸，爸爸冲她点了点头。她没有犹豫，马上拿着糖葫芦走向下一位路人。这种“快速翻篇”的能力，让人很难想象，几个月前她们还是两个见到陌生人就躲在大人身后、不敢抬头的小姑娘。

大约半小时后，本地市民杨先生走了过来，他买了两串糖葫芦，接过姐妹俩递来的冰箱贴和明信片，站在路边感慨了好一阵。他对记者说：“说实话，我本来没打算买，但看到这么小的孩子，用这种方式欢迎外地朋友，我觉得很感动。作为哈尔滨的代表，她们真的是非常优秀、非常热情，我觉得这就是我们哈尔滨人的样子。”

不远处，两位年轻女孩已经走了过去，又回过头来。其中一位张同学告诉记者：“小朋友就在后面喊‘姐姐，一块钱一根，要不要买一下’，这么小就能跟陌生人说话、卖东西，东北孩子就是大大方方的。我就转回来说，那我买一根吧，支持一下。”

记者注意到，几乎每一位买糖葫芦的游客，都会蹲下来跟姐妹俩说几句话。有人问她们几岁了，有人夸她们勇敢，也有人专门拍了照片发朋友圈。姐妹俩也不怯场，有问有答，偶尔还会主动介绍：“这是草莓味的，特别甜。”

更让人意外的是，几位外国游客也被吸引了过来。他们用不太流利的中文问“多少钱”，糖糖伸出一个小手指头：“一块。”外国游客哈哈大笑，掏钱买了三根，果果还不忘送上一张明信片，用刚学会的英文说了句“Welcome to Harbin”。

从不敢抬头到“想分享美好家乡”

等到游客少了一些，记者终于有机会坐下来，跟糖糖和果果聊了聊。姐妹俩坐在中华巴洛克街区的木质长椅上，手里还攥着没送完的明信片。她们穿着一模一样的蓝色棉袄，扎着两个麻花辫，脸蛋冻得红扑扑的，但眼睛很亮。

记者问她们今天都做了什么，果果抢先回答：“我们在中华巴洛克卖冰糖葫芦，还给外地游客送小礼物，当哈尔滨的小小宣传员。”糖糖补充道：“哈尔滨有好多好玩的地方和好吃的美食，我很想把这份美好分享给全国各地的朋友，邀请大家都来做客。”

说起糖葫芦，姐妹俩的话匣子就打开了。糖糖掰着手指头数：“糖葫芦是我们和妈妈一起熬的糖、串的果。有经典的山楂味，还有草莓味、葡萄味，都特别好吃。”果果接过话茬：“我们还会送他们哈尔滨特色明信片和小冰箱贴，明信片上我们手写了祝福。”

记者问她们，一开始出来跟陌生人说话怕不怕？糖糖低了一下头，声音也小了：“一开始很害怕，不敢抬头看陌生人，也不敢主动说话，总躲在爸爸妈妈身边，心里特别紧张。”果果在旁边使劲点头，像是在替姐姐作证。

那现在呢？听到这个问题，两个孩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果果挺了挺胸脯大声说：“现在胆子变大啦！最喜欢说‘欢迎来到美丽的哈尔滨，希望你喜欢这里’。”糖糖也跟着笑了，说：“能把家乡的热情传递给大家，就像把手里的糖葫芦递出去一样，心里甜滋滋的，特别骄傲！”

问到印象最深的一次经历，糖糖想了想说，“有一次在索菲亚教堂卖糖葫芦，遇见了一对双胞胎大姐姐。她们是东北人，在上海发展，是专业的模特，特别优秀。我也想成为模特，把哈尔滨人的大方和敞亮展现出来，做个优秀又自信的人，让更多人知道我们哈尔滨的好！”说这话的时候，糖糖的眼神很认真，不像一个七岁孩子随口说的客气话。

姐妹俩还主动给记者推荐了她们最喜欢的地方。“中央大街！”两个人异口同声。果果认真地说：“它是咱们哈尔滨的城市名片，百年老街，整条街是用好多好多块面包石铺成的，走在上面特别有感觉，还有很多特色美食，我们特别喜欢那里。”

一块钱背后的“成长课堂”

孩子童真的背后，是家长的用心，记者采访了糖糖和果果的爸爸。

这位三十多岁的父亲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说得实在。他告诉记者：“让孩子走上街头卖糖葫芦、送礼物，一方面是想让孩子用童真的方式为家乡宣传，传递冰城温度；另一方面也是借着这个场景，锻炼孩子的社交能力，让孩子在传递善意中成长。”

记者问起为什么定价一元钱，他笑了笑说：“核心就是传递心意，没有任何盈利的想法，所有成本由我们家庭承担，纯粹就是想宣传家乡。”

说到孩子的变化，这位父亲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两个孩子刚上一年级，原本性格特别内向，见到陌生人就躲闪，不敢开口。”他回忆第一次带孩子出来的情景，“她们紧紧攥着我衣角，头都不敢抬，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从那时到现在，大概用了一个半月，“我们坚持不强迫、慢引导、多鼓励。先由我带头跟游客交流，再慢慢鼓励孩子开口问候、递礼物，有进步就及时肯定。孩子慢慢克服了胆怯，表达和胆量都提升了。”

记者问他，那些明信片和冰箱贴是怎么准备的？他说：“我们和孩子一起挑选带有哈尔滨特色的小礼物，祝福语全是孩子自己手写的，我们只提醒书写规范，不干预内容，每一句都是孩子的真心实意。”

游客的反应也让她们很受鼓舞。“游客收到礼物大多很惊喜、很感动，会和孩子聊天、拍照。还有人说因为孩子的热情爱上了哈尔滨，不少人还珍藏孩子手写的明信片。这份双向温暖，让我们想把活动一直坚持下去。”糖糖和果果的爸爸说。

采访最后，这位父亲聊到了他对“社交能力”的理解。“社交能力是孩子成长的重要一课，是敢于表达、心怀善意、懂得共情。这种生活化的实践，能让孩子变得自信开朗，学会与人相处。最好的教育从来不是说教，而是实践中自然成长。”

他给其他家长的建议也很朴素：“多陪伴、少强迫，多鼓励、慢等待。借助日常小场景引导孩子，不指责孩子的胆怯，给足安全感。孩子有进步就及时肯定，让她们在传递善意中慢慢突破自己。”

雪渐渐小了，中华巴洛克街区的灯光亮了起来。糖糖和果果把最后一根糖葫芦卖给了一位从南方来的游客，然后跑回爸爸身边，把空了的泡沫箱交给爸爸，又从包里翻出最后几张明信片，一张一张地整理好。

记者问她们，明天还来吗？糖糖说：“平时要上学，周末不上课我们就会出来。”果果补充道：“下次去索菲亚教堂。”街区的老砖墙上，映着三个人的影子，两个小小的，一个大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