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摄 生活报记者 王晓晨

当暮色漫过文昌桥，《歌唱祖国》的乐声响起，几百名围观的哈尔滨市民不约而同齐声歌唱，嘹亮的歌声顺着桥洞层层回荡，场面滚烫又震撼。

撑起这场露天音乐盛宴的，是文昌吹奏乐团，台上一众乐手满头银发，从演奏员到歌唱演员大多是业余爱好者，平均年龄70岁，凭着热爱，在桥底空地拼凑出一场场直击人心的演出。从2009年开始至今，17年间，每年5月到10月，每周二、周四、周六傍晚，文昌桥下的音乐从不缺席。乐迷们总是提前到场，有残障朋友专门开着残疾车赶来，有大连的乐迷主动捐赠音响设备，还登台同大伙一同放歌。

6月30日晚，记者来到文昌桥下，近距离感受这支银发乐团藏在市井烟火里的音乐热忱。

17年间 从三五老友发展成百余人的银发乐团

傍晚5点刚过，记者来到文昌桥旁，随口向路人打听乐团演出的具体位置，一位热心大爷立刻主动引路，边走边贴心地叮嘱：“你是头一回来吧？我们老观众出门必带小板凳，晚了可没落脚地儿了。”

6点刚过，桥洞下早已人潮涌动，层层观众围成巨大的圆环，等待演出开场。

“咱们文昌吹奏乐团是土生土长的民间队伍，2009年时就三五个人，老团长和几个朋友在桥下摆弄乐器，后来爱音乐的退休老人一批接一批加入，队伍也越来越大。”团长刘君打开了话匣子，语气满是骄傲，“现在光管乐手就有近70人，长号、小号、萨克斯、长笛、打击乐样样齐全，年纪大的乐手80多岁，全队平均年龄70岁。歌唱队也从零发展到40多人，年龄最大的也快80了，最小的将近60岁。队员们大多是退休职工，晚上义务演出，能丰富大家的业余生活，我们心里比啥都舒坦！”

乐团演出固定在傍晚六点半到八点。每场开演，桥下都能聚集几百名市民，周末时甚至有上千名观众。82岁的刘广源是元老，从2009年成团至今从未缺席。“最开始我们就几个人在路边吹乐器，慢慢凑成了乐团。虽然不是搞专业的，但我打心底喜欢吹萨克斯，家里人也全力支持我。”83岁的邱世忠笑着说：“天天在家闲着没意思，来桥下吹吹曲子，和一群老伙计在一块儿，台下观众听得开心，我们自己也乐得自在。”

被大家亲切称作“大桥乐团” 人人都是舞台主角

晚上6点半，嘹亮的吹奏乐《歌唱祖国》划破夜空，铿锵旋律瞬间拉开演出序幕。婉转女声接踵登场，一曲《我爱你中国》深情婉转，声声诉尽家国赤诚；浑厚男声《滚滚长江东逝水》大气磅礴，道尽山河岁月。悠扬的吹奏乐《长江之歌》奏响，江水奔涌般的曲调萦绕全场。整场演出高潮迭起，待到《南泥湾》《敢问路在何方》乐声响起时，台上歌声澎湃，台下观众一起放声高歌，满场皆是昂扬热烈的共鸣。

刘团长介绍，整场演出安排十七八个节目，曲目全是家喻户晓的经典老歌。久而久之，乐团专门增设“大家唱”固定环节，当指挥抬手起势，全场便一同放声高歌，《我的祖国》《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等歌曲都是呼声很高的金曲。

记者了解到，文昌桥下的露天舞台被大家亲切称作“大桥乐团”，吸引不少本地文艺爱好者主动上门，自荐登台表演。这使得台下很多观众都登上了舞台，成了表演者。

68岁的石幸艳退休前是服装厂女工，6月30日当天，她第一次在文昌桥下登台，演唱了《呼伦贝尔大草原》，声情并茂的演唱赢得观众热烈的掌声。走下舞台，她双手还止不住冒汗，“我来看乐团演出有一阵子了，终于鼓足勇气报了名登台，以后只要有演出，我一定常来唱！”

如今扛起团长重任的刘君，当年也只是台下一名普通观众。“我30岁就开始吹小号，打小痴迷管乐。2014年夏天我还没退休，傍晚散步路过文昌桥，一阵悠扬管乐把我吸引过来，连着看了好几场，心里痒得不行，干脆报名入了团。”几次排练磨合后，他顺利站上演出队伍，2015年升任副团长，2021年老团长退休，他正式接手管理乐团。“大家都是因为热爱音乐而聚在一起。”

不光市民献爱心 还有大连乐迷送来专业音响

“不光乐团内部老伙伴相处和睦，台下观众也给了我们数不清的温暖与支持。”刘君感慨道。6月30日演出当晚，一位热心市民悄悄送来五箱矿泉水，记者上前想采访，对方连连摆手不愿留下姓名，“乐团都是公益演出，大家忙得都顾不上喝水，送几箱水实在不算什么。”

78岁的蔡文光专程从大连来哈尔滨助力乐团。去年，他在三亚结识了刘团长，听说乐团缺少专业演出设备，前几天，他从大连邮寄来整套音响器材。放心不下设备调试效果，6月26日，他和老伴坐火车来到冰城。连续几天，老人全程守在设备旁调试，还登台演唱检验音质，直到音效达到最佳。

6月30日当晚，他登台唱响《蒙古人》《我从雪山来》，还和女歌手共同演绎男女声合唱，动人的歌声赢得满堂喝彩。

“以前家里开过演出设备租赁店，现在有些器材闲置，正好拿来支援他们。大伙都是义务给老百姓送欢乐，我也想尽一份微薄之力。”蔡文光说。

记者注意到，慕名而来的观众里，还有许多是行动不便的老人。家住王岗、拄着双拐的王先生表示，只要天气晴好，必定开着残疾车来听歌；76岁的吕先生独自驾着轮椅车来看节目，他坦言，“在这里听歌，心里敞亮通透。”

69岁的马国东家住道外，是追随乐团十几年的老观众，“看演出就是享受生活，音乐带来的快乐多少钱都换不来。”68岁的徐建军则连连称赞：“乐团演出有水准，音响效果也好，在这里听歌，打心底里高兴。”

记者了解到，为保证每场演出都能呈现出最好效果，每周日中午，全体乐手会排练，打磨下周演出的曲目。“寒冬桥下无法演出，大家也不会停下练习，会四处寻找室内场地坚持合奏，等待开春回暖，再回文昌桥，给市民献上热闹的露天音乐会。”刘君说。

没有华丽的舞台，没有酬劳，一群老人凭着心底不灭的热爱，坚守17载露天公益演出，银发乐手执起手中乐器，台上歌者台下观众同声欢唱，那些发自内心的笑容让人难忘。音乐之城的独特魅力也在这一场场永不落幕的群众音乐会中，奏响冰城人的烟火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