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杰

早年在家乡北大荒牧场，穿衬衫的人很少，特别是男人，贴身穿在里面的永远是一件跨栏背心。我估计，那时，跨栏背心肯定是销售量最大的物品。一年四季，跨栏背心仿佛长在了人们的身上，在夏季最热的时候，人们甚至把跨栏背心当成了外衣。当天气转凉时，人们会在跨栏背心外面套上一件套头的线衣。那时人们似乎不大注意形象，一切以吃饱穿暖为原则。我从小学到中学，始终没穿过衬衫。

大约在上个世纪60年代末70年代初，一种新的衬衫在家乡流行起来，开始是在来自大城市的知识青年中，很快就像一阵旋风般地席卷开来，一个崭新的名词“的确良”，成了时代的潮流。的确良衬衫以它的薄软美观、结实耐穿，吸引了人们的眼球，挂在了人们的嘴上。一时间，知青探亲，职工出差，都多了一个重要任务：购买的确良衬衫。那规模简直就是一场服装革命。

我的第一件的确良衬衫是大哥送给我的。大哥初中毕业参加工作时，正好赶上组建生产建设兵团，他被分配到一个武装连队，刚参加工作不久，大哥就托回城探亲的知青战友买了两件的确良衬衫。一件白色的，一件鸭蛋青色的。大哥很慷慨，一定要送给我一件，并且让我自己选。我最后选了鸭蛋青色的。

我是属于不修边幅的那类人，对新衣服从来不感兴趣，但对这件的确良衬衫还是很喜欢的。鸭蛋青颜色不算艳丽，符合我的审美标准，而且这种衣服好洗，洗完挂在通风处一会儿就吹干了，很适合我这样衣服少的人。关键是的确良结实耐用，一件衣服穿上几年也不会坏。

从此，这件的确良衬衫伴随我走上学校讲台，走进家乡牧场和上级农管局机关，走进大学的校园。在充满青春气息的大学同学中间，的确良衬衫曾让我跟上了时代的潮流。

终于有一天，我发现这件的确良衬衫出现了陈旧的迹象，衣服不再挺实了，更难堪的是领子中间出现了破损。想想这件衬衫已经跟随我六七年了，身上的衣服已经穿坏好几套了。只是我还舍不得换掉它，穿习惯了。正在我犯难的时候，同宿舍的一位上海同学接过衬衫看了看，建议我到一楼的成衣铺，请那里的女工帮助把领子拆下来，前后掉换一下位置，把破损的部位缝在里面，就看不出来了。上海同学节俭的品格让我敬佩得五体投地。之前我们天天从那间成衣铺经过，可是我就没想到这个办法。我当即跑到楼下成衣铺，和一位阿姨说明了意图，她马上放下手中的活，几分钟就帮我把衬衣的领子弄好了。照顾我是学生，只收了我一角钱手工费。

我回到宿舍再穿上时，领子已经看不出破绽了。

大学毕业后，那件的确良衬衫又伴随我走进新的工作岗位，直到它的面料已经过性，出现多处破损，才忍痛替换下来。

如今，那件鸭蛋青色的的确良衬衫早已经走进了历史，而且现在已经没人喜欢穿的确良衬衫了，但我仍常常想起它。那是一个时代的记忆。